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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个女子,是不要命了么?

    梦境中的凄惨仍在眼前晃动,慕容寂筱本能的晃着头不肯接受,四王爷干脆用力,慕容寂筱动弹不得,只好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四王爷,咬牙切齿。四王爷却不理会,帮慕容寂筱擦干了汗水,仍旧不说什么,起身帮慕容寂筱倒了杯热茶来。

    普洱的香气弥漫在寂筱身边,像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记忆。

    穆如生是最爱普洱的。

    益州城的初秋,也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寂筱窗外的金钱橘很漂亮,明媚的黄掩映在层叠的绿中,空气中都是微苦的清香。

    十四岁的穆如生立在寂筱窗前,歪着嘴角坏坏的笑,额前细碎的短发将他精雕一般的五官无可挑剔的呈现在慕容寂筱面前,白色的长衫,腰间白玉的佩饰,总是一副随意潇洒的模样。

    慕容寂筱趴在窗前看的痴迷了。

    穆如生敲敲慕容寂筱的脑袋,歪着嘴角说:“寂筱,你知不知道益州城北边有了好大一片普洱茶园?”

    慕容寂筱故意夸张的吸了口气,五官扭曲到一起说:“不知道啊!”

    穆如生一把抱起慕容寂筱,纵身飞到墙头上去,将慕容寂筱横抱,坏坏的说:“寂筱不说实话,我就把寂筱扔下去。”

    慕容寂筱哇哇的大叫求饶:“好啦好啦,寂筱说实话,寂筱说实话!”穆如生这才手臂用力,将慕容寂筱抱在胸前。慕容寂筱双手挽着穆如生的脖子,仍旧嘻嘻笑着说:“如生哥哥最爱普洱了,今年种下了,刚好可以在明年如生哥哥束发之年送给如生哥哥做礼物呢!”

    穆如生果然如慕容寂筱预料一般的惊喜,抱着慕容寂筱一阵白风掠过益州城,两个人便到了偌大的普洱茶园。

    穆如生背对着茶园,俯下身,轻轻的吻住了慕容寂筱光洁的脸颊。他轻微的呼吸覆盖在慕容寂筱光洁的脸上,像一阵春风袭进了慕容寂筱柔软的心里。

    穆如生身后的普洱茶苗绿油油的,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层层荡漾开。

    就在这样层层的波浪里,穆如生跑的飞快,带着慕容寂筱穿过长长的茶垄,穿过汹涌的茶苗,慕容寂筱随着穆如生的脚步跌跌撞撞,手心里一点一点被汗浸湿。慕容寂筱看着茫然绿色里穆如生张扬起的碎发,突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似,这一只脚,跨过了来生,而另一只脚,却仍在原地不动。

    穆如生还是那个英俊的少年啊!而慕容寂筱,却再不是那个追逐着他的笨女孩。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忽然一阵疼痛袭来,慕容寂筱从回忆中回归到漆黑的现实。

    四王爷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腕,目光阴郁而可怕,他口气冰冷的仿佛冬日里弥漫的大雪:“你、在、想、谁?!”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恨意浓浓。

    慕容寂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满足般的快感。是啊!既然还没有想好如何让灭门仇人去死,那么让他痛苦,便是最好的惩罚了吧!想到这,慕容寂筱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她用比四王爷冰冷十倍的口气挑衅一般的说:“想我的男人。”

    “他、是、谁?”仍旧一字一顿,口气冰冷,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增加了几分。

    慕容寂筱强忍着痛,嘴角扬起胜利的冷笑,她昂着头,眼角斜看,蔑视一般:“这与四王爷,有关吗?”

    “有!”四王爷不容置喙的说出的这个字,让慕容寂筱心里更加有复仇的快感。她娇美的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妩媚与挑逗:“四王爷若是对寂筱有什么要求,寂筱既寄人篱下,又无处可去,自然是不敢拒绝的……”

    四王爷忽然甩开慕容寂筱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他冷冷的看着慕容寂筱,不容置喙的说:“我说过,在我面前,收回你虚伪的妩媚!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慕容寂筱嘴角的笑意越发风尘了,她白皙的手指轻轻解开衣服:“四王爷是想如此吗?”

    四王爷见慕容寂筱自轻自贱开始解衣,松开手,甩了袖子,冷哼一声便走了。慕容寂筱一个人坐在榻上,葱白的手指僵在最后一颗纽扣上,努力地忍着,可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先是一颗一颗,然后就如排山倒海,最后,慕容寂筱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是自己想报仇的心无法实现只能自轻自贱带来的羞耻,还是宽衣解带却仍被忽视的耻辱?慕容寂筱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心境,让自己如此委屈,如此难过。

    雪暖阁外,孤零零的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听着屋内的哭泣,右手缓缓捂住了左边的心脏,面色悲戚,嘴里喃喃的说着:“难道,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我是那样清晰的记得你的啊!记得你温暖的微笑,记得你温暖的手臂,可是你,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就忘记了我?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的,忘记了我。

    ———————————————————————————————————————

    次日,慕容寂筱醒来,还未睁眼,便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惊喜的声音:“小姐醒了?”

    “小桃?!”慕容寂筱猛然睁开眼,脸上是惊喜的笑。可猛然坐起的瞬间,那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便凝固在了清秀的脸上。本以为自己是在慕容府,本以为前些日子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魇,可当慕容寂筱高兴地坐起来,嘴里习惯性唤声小桃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这里分明不是慕容府,这里是雪暖阁,眼前的丫鬟,也分明不是小桃。

    丫鬟很机灵,听见慕容寂筱唤她小桃,便开心的说:“谢小姐赐名。”

    从幸福的山顶跌落到了忧伤的谷底,原来是这样一种让人无法承受的落差。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梦境。原来,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再回来。

    那些有小桃陪伴的日子,多么快乐而美好啊!

    那时候的天仿佛总是湛蓝,太阳温暖却不强烈,慕容寂筱偷偷从女子学堂跑出去与穆如生私会,小桃便穿着寂筱的衣服在学堂里装样子。

    时间久了,小桃的琴棋书画都堪比一般的大家闺秀了。

    于是穆如生便歪着嘴角笑,逗慕容寂筱:“寂筱,你说我娶小桃好不好啊?”慕容寂筱还未说话,小桃手里的砚台便毫不留情的飞了过来,穆如生伸出手,砚台便如同长了眼睛,直接飞到穆如生的手里。

    只是砚台里的墨,哗啦啦将穆如生白皙的脸颊漆成了包公。穆如生保持着手臂伸出的姿势,夸张的闭上了眼睛。

    小桃倒是丝毫不怕穆如生,看到穆如生这样子,也不像慕容寂筱那样心疼,只是淡定的说:“对付你这种嘴臭的人,就只能明器加暗器,你敢对不起小姐,小桃第一个整死你。”

    小桃说话的口气,活像是慕容寂筱的亲生姊妹,而心疼的要死,慌慌张张帮穆如生擦脸的寂筱,倒像是个小丫鬟、小妹妹了。

    慕容寂筱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嘴角扬起忧伤的笑意,她苦笑一声,转头问眼前这个绿衣的丫鬟:“你是?”

    “回小姐,奴婢是四王爷指过来跟小姐作伴的。”小丫鬟伶牙俐齿的回答。

    又是四王爷!若不是他,慕容府岂会一夜之间生灵涂炭!慕容寂筱想起慕容府那一场大火,想起那刺耳的哭喊和求助,激动的大喊:“不要叫我小姐!”

    “奴婢……”小丫鬟低了头,不知所措的摆弄手中的粗布手绢。

    缓缓冷静下来,擦干了眼泪,慕容寂筱才看到了看着小丫鬟不知所措的模样,这样的青涩,忽然让她想起了初次见到小桃时,小桃扭捏害怕的样子。

    那时候小桃的母亲才去世,父亲假意为了葬妻,实则为了赌钱,狠心将女儿卖给妓院,六岁的慕容寂筱,虽然年纪不大,却多得是私房钱,看小桃哭的厉害,便用双倍的价钱买回了小桃。

    回到慕容府,小桃也是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摆弄手指头的。

    那个时候的慕容寂筱如同现在一样,不忍心看到同自己一样大的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便说:“你叫我寂筱好了。”

    “奴婢不敢……”与小桃一样,眼前的小丫鬟怯怯的说。

    “你亦可叫我姐姐。”

    “姐姐……”小丫鬟怯怯的叫了一声。

    “王爷为什么叫你来?”慕容寂筱这一问,自然是因为内心充斥了太多的不安全感。好在小丫鬟似乎并没有听出来,她只是低头嗫嚅着说:“王爷没说,王爷只是说,叫我过来陪小姐,不是,叫我陪姐姐睡觉。”

    慕容寂筱想起昨夜自己夜半惊醒,四王爷竟在自己屋里,有些尴尬,可不知何,心里竟也却并没有反感。这样复杂的情绪充斥了内心,让她对小丫鬟居然也生出了些许好感,便问:“你本叫什么名字?”

    “柳儿。”

    “以后你仍叫柳儿,在我面前,你也不必拘谨。原本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就好。”说罢,便起身梳洗。

    柳儿伺候慕容寂筱梳妆之后,慕容寂筱拾起放在梳妆台前的臂钏递给柳儿:“这本是太后喜爱之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柳儿稍一愣,便利落的接过臂钏,一边放进络金盒子一边说:“这个呀,得等明儿四王爷入宫,亲自奉还,这四王府的奇珍异宝一向都是放在雪暖阁的,在这搁着,王爷也安心,不如柳儿先帮姐姐收起来,明儿四王爷入宫了,再劳烦阿尘给王爷送去如何?”

    正说着,阿尘来了,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躬身的对慕容寂筱说:“寂筱姑娘,四王爷叫奴才陪您去挑一些中意的贡品回来玩赏。”

    自十年前肆国与朝国大战,肆国大败,肆国储君泯然被困朝国做质子,从此,肆国便开始像朝国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拜朝。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往年的贡品,皇帝选几样称心的,便下诏叫嫡亲的兄弟四王爷选几样,之后便是其他的王爷,公主,再之后剩下的东西,便归了国库。

    往年四王爷皇殇言从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倒是太后知道四王爷爱这些玩意,隔三差五的收了好东西,自己也不敢多留片刻,生怕四王爷嫌隙,便派人送过来。今年四王爷竟然指派老奴阿尘来选,连皇帝也大为惊奇。

    不想,慕容寂筱冷冷的摇摇头,说:“不必。四王爷的东西,寂筱从来都入不了眼。”

    “这……”阿尘迟疑,这个慕容姑娘,怎么和四王爷同一个古怪秉性,昨儿个寂筱姑娘还欢欢喜喜的戴上了臂钏去给四王爷瞧,怎么今儿又入不得眼了?

    “你必须去。”阿尘还没开口,冰冷如霜剑的声音便入了耳,慕容寂筱眉毛微拧,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四王爷如冰山一样的面颊。阿尘略一躬身,对柳儿使了个眼色,便一起退下了。

    慕容寂筱冷笑:“四王爷何须如此讨好寂筱,寂筱说过,倘若四王爷想对寂筱有非分之想,寂筱也无力抵抗……”

    话音未落,四王爷忽然捏住了慕容寂筱的肩膀。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四王爷就要开始了吗?”慕容寂筱毫不畏惧的看着面色冰冷的四王爷,脸上挂着比他还要厚重的冰霜。

    “你到底是谁?”四王爷咬牙切齿,从口中挤出五个字。

    “慕、容、寂、筱。”慕容寂筱恶狠狠的吐出四个字,回视他。

    慕容寂筱。四王爷忽然颓然放手,脸上尽是悲戚。

    慕容寂筱,慕容寂筱呵……

    当日你笑靥如花,将我从生死一线中拯救,为何今日你莲步轻移走到我面前来,却对我如此冷言冷语,似是对我恨之入骨。你究竟,为何来到我身边呵……

    慕容寂筱眼睛里尽是恨意,本以为反复告诉他自己是慕容寂筱,便会让他想起昔日火烧慕容一家上下几百口之事,不料,他竟然似不知此事,反而因为自己的冷漠而悲戚。

    这,究竟为何?

    ————————————————————

    雪暖阁前的亭子里,慕容寂筱望着镜湖发呆。

    那些薄如蝉翼的阳光薄薄脆脆的落在寂筱的皮肤上,让慕容寂筱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些光线噼噼啪啪的碎裂开来,无孔不入的钻入血液里,流入心脏,入侵五脏六腑。

    为什么四王爷会如此?明知她是慕容府的人,还带她回京,不但入住王府,甚至让她住了连自己都不舍得住进的雪暖阁;明知她对他带着强烈的敌意,却仍旧待她好,甚至自作主张让她去挑选自己从来都不屑一顾的贡品。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待她好,笨拙的希望他的安排可以让她不必太寂寞。可是为何,还要一把大火,活活烧死慕容府上下几百人?

    想到这里,慕容寂筱的眉头深锁,头痛欲裂。不是看不到他冷漠冰霜下欲对她好的那些心意的,只是,只能装作看不到。

    “姐姐。”柳儿给慕容寂筱披了一个白狐皮毛做的披风,说道:“四王爷见姐姐不愿去选贡品,便亲自去了,挑了几件好看的,好玩的给姐姐送过来了,喏,这披风就是肆国进贡来的。”

    慕容寂筱淡淡一笑,说:“哦。”

    柳儿见慕容寂筱眉目舒展,脸上亦没有倦意,便趁机说道:“姐姐真是好命呢,四王爷一向不近女色,潘丞相的独女潘小姐,非四王爷不嫁,那么漂亮的女子又痴心一片,四王爷竟然连正眼都不看一眼,原本人们都以为四王爷是冷酷的不近人情,没想到,原来是心有所属呢。”

    心有所属?慕容寂筱听到这四个字,猛然一惊。

    “四王爷原来是……”话到嘴边,慕容寂筱忽然害羞了。她本以为四王爷用尽手段,不过是要再征服一个女子,如同再获得一件战利品一般,却不想,四王爷居然,独独对她动了心。

    曾几何时,慕容寂筱追着一袭白衣的穆如生,嬉笑着喊:“如生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嫁给你好不好?”

    那样的没心没肺,落落大方。好像这原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她原本就应该追着穆如生叽叽喳喳的吵着嫁给他,而穆如生就应该边往前跑边扭头对着她坏坏的笑,一边笑,一边逗她:“我才不娶丑姑娘呢……”

    那样的单纯美好,那样的落落大方。而如今,慕容寂筱竟然连一句“喜欢我”都不好意思出口。

    终是面对了不同的人了吧!

    倒是柳儿机灵,笑着说:“姐姐这样伶俐的女子,竟然没看出来吗?如今连四王府的花花草草都看出来了,四王爷对姐姐果真是一往情深呢。”

    一往情深?慕容寂筱忽然冷笑一下,眼睛里也尽是冰霜。

    一往情深。他也配?

    慕容寂筱脸上忽然冰霜覆盖,冷冷的道:“寂筱何德何能,能让四王爷垂怜。”说罢,解开了白狐披风,扔给了柳儿,说道:“回四王爷,寂筱福缘浅薄,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话才说完,一袭冷风忽然吹来,慕容寂筱一时无法适应,打了个哆嗦。柳儿迟疑的抱着披风,欲言又止。

    四王爷站在亭外的石碑后,听见慕容寂筱的冷言冷语,落寞的垂下了睫毛。那样漂亮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上,便遮住了他的那些冷漠,忧伤蔓延出来,迅速弥漫了整张菱角分明的脸,右手,捂住了左边的心脏。

    究竟为何,当日你不畏死亡,盛装出现在我面前?又是为何,我要你走,你却不知所措,低头喃喃自语?你如此华丽的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的心里又一次升起对你温暖笑容的依恋,可你,却不复对我笑靥如花。

    你来到我身边,究竟为何?为什么你对我厌恶到连我的东西都不肯用,却仍要打扮娇艳,来到我身边?

    你究竟为何如此……

    回了雪暖阁,慕容寂筱云鬓金钗,莲步轻移,低着头慢慢进了卧室。柳儿扶着慕容寂筱,忽然呆住了,发出一声惊呼。

    “四王爷往年从不去藏宝阁,今年竟然带回了这么多宝贝?”稍微镇定一些,柳儿才惊讶开口。

    慕容寂筱虽也有些诧异,却也并未回应,她只是看着一件玉石发了呆。

    柳儿好奇,便随与慕容寂筱一同看,看的细了,便发现了什么似的说:“姐姐你看,怎么肆国也会我们朝国的文字的?”

    慕容寂筱悲伤的笑了,说:“肆国对朝国俯首称臣已达十年,会一点朝国的文字,有什么好奇怪的?”虽是这么说,慕容寂筱还是拿起玉石,看的情深意重。

    巴掌大小的玉石上,竟刻着“生死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十六个字。慕容寂筱轻轻的抚着玉石,好像抚着穆如生俊俏的脸颊。

    慌神间,玉石上,忽然现出了穆如生狡黠的笑脸。

    慕容寂筱不记得什么时候起就认识了穆如生。如今想起来,能够记起的最早最早的记忆里,早已有了穆如生这个名字。

    那是是四岁,还是五岁?

    那个时候的穆家,还只是慕容府一个小小的幕僚。慕容寂筱打翻了爹爹准备送给达官贵人的玉雕茶壶,吓得哇哇的哭,穆如生看着慕容寂筱没有出息的样子,狠狠地骂她:“只会哭的大笨蛋!大蠢蛋!”慕容寂筱哭着追着穆如生跑,一边哭一边喊:“如生哥哥,不要告诉娘呀,娘会打我的呀,不要告诉娘呀……”

    穆如生被慕容寂筱追得烦了,只得站住,扭过头嫌弃的看着慕容寂筱卖萌装可爱要抱抱的模样,说:“好啦好啦,我不说好了吧!只要你不再缠着我,我就不会说,好了吧?!”说罢,便兔子一样灵巧的跑开了,跑之前还不忘给慕容寂筱一个鬼脸,顺便加一句:“寂筱是个烦人精!”

    再看见穆如生,他已经被吊在院子里的大树上,家丁们拿着鞭子抽打只大慕容寂筱一岁的穆如生,慕容寂筱心里窃窃的发笑。她以为,他骂了她,所以爹爹狠狠地打他。

    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呢?是三年后还是五年后?慕容寂筱打碎了娘亲家传的玉镯子,还是没出息的哭,娘亲刚巧路过看见,正要骂她,一旁正要讥讽慕容寂筱的穆如生挺身而出,像个顶天立地的小大人,毫不畏惧的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玉镯子是我打碎的!”

    娘亲气的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的指着穆如生说:“你……当年打碎了玉雕茶壶,没有打死你已经是法外开恩,如今竟然又打碎了我的传家之宝,来人,家法伺候!”

    慕容寂筱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穆如生被吊在了大树上,家丁们拿着沾了盐的鞭子抽在他身上,就好像抽在了慕容寂筱的脸上。

    后来慕容寂筱跪在爹爹和娘亲面前,认了错,自此,爹爹大为欣赏小小的穆如生,教他武艺,许他寂筱。

    寂筱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一辈子,她以为,穆如生就是自己的未来。

    然而,偏偏时运不济,又偏偏命运多舛。时至如此,穆如生却再不能那么努力地保护她了。

    慕容寂筱看着手中的玉,沉沉的发呆,忽而就笑了,忽而,就红了眼眶。柳儿在一旁叫着:“姐姐,姐姐……”慕容寂筱这从思绪中醒过来,略定了定心神,对柳儿说:“回去告诉四王爷,我只要这玉,别的,拿回去吧。”

    生死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么穆如生,你等我。

    慕容寂筱紧紧的握着玉石,好像握着穆如生宽厚温暖的掌心。

    慕容寂筱坐在梳妆镜前,轻轻的抚着玉石,陶醉的笑着。

    那时的慕容寂筱还小,父亲叫她习文,穆如生习武。那时的慕容寂筱只读了《诗经》。读完书,慕容寂筱跑到正在扎马步的穆如生身边,没心没肺的问:“如生哥哥,生死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好不好?”

    穆如生依旧嘲笑慕容寂筱:“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好意思说这种话!羞死人了!”

    慕容寂筱毫不介意,依旧摇着穆如生渐渐孔武有力的手臂问:“如生哥哥不是也对寂筱说过的吗?好不好啊好不好?”

    穆如生被慕容寂筱缠的烦了,只好说:“好,当然好。”

    慕容寂筱开心的抱着穆如生笑,他的肩膀那么厚实,抱着他,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想到这,慕容寂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想,手腕忽然被谁抓住!疼痛使得慕容寂筱回归现实,抬起头,又是四王爷皇殇言!

    四王爷的脸上依旧布满冰霜,眼睛锐利的似乎要刺破慕容寂筱的心,他低沉着声音问:“他是谁?!”

    事出突然,慕容寂筱还未从回忆中完全走出,不免有些茫然。

    “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四王爷握着慕容寂筱的手更加用力,又问。

    慕容寂筱恼了,她讨厌四王爷总是如鬼魅般出没在她身边,于是慕容寂筱嘲讽似的对四王爷说:“青梅竹马,非他不嫁。”

    四王爷脸上的青筋跳起,捏着慕容寂筱手腕的手愈发的用力,又问:“他究竟是谁?”慕容寂筱用力的挣扎,努力挣脱四王爷的手,慕容寂筱愈是如此,四王爷愈发用力。

    终于,还是四王爷妥协了。四王爷心痛的看着慕容寂筱渐渐红肿的手腕,松开了手。慕容寂筱咬紧牙,不喊疼,只是仇视着四王爷。

    四王爷如明星般闪耀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些失落,然,转瞬即逝。他的脸颊被冰雪覆盖,锐利的目光渐渐开始大雾弥漫,许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慕容寂筱,冷冷的说:“我命你,忘了他。”说罢,便走出了慕容寂筱的房门。

    慕容寂筱在房内,无助的站着,想哭,却又想不出哭泣的理由,她紧紧的握着玉石,想找回如穆如生般的温暖,却始终找不到感情的寄托。

    四王爷站在慕容寂筱的紧闭的窗前,一动不动。巨大的忧伤侵袭了本就寂寞的冰冷的心脏,四王爷捂着左边的心脏,嘴角用力的抿着,他的脸颊开始泛白。他寂寞的、忧伤的对着慕容寂筱的房间轻轻的问:“原来,你心里的人,不是我,是吗?”

    原来,你心里的那个人,竟然真的不是我。那么你又为何,盛装出现在我面前,似要诱惑我。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你竟然仍这么做。

    四王爷紧紧的捂着左边的心脏,似乎要捏碎了它。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把我装进心里。如我,对你。

    四王爷回到殿内,阿尘进来通报:“王爷,潘丞相求见。”

    四王爷冷冷的挑着眉毛,说:“本王不想见。”

    “这……”阿尘有些为难,说道:“潘丞相已久候多时……”四王爷忽然暴怒了,狠狠地甩了袖子,扫下满桌的琉璃茶碗,喝道:“本王不想见!”

    即使是服侍四王爷十年的阿尘,也从未见王爷如此动怒。阿尘吓得忙道一声:“是是是”,急忙跑出大殿。

    殿外,初秋的寒风猎猎作响。潘丞相与女儿潘袭月已等候多时了。

    潘丞相面上尽是愠色,他入朝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如四王爷皇殇言这样不尽人情的同僚,即便是皇上,也未曾如四王爷这般冷酷的对过他这位两朝元老,如今,在此携女造访,他竟然仍旧视而不见!

    潘袭月焦急的站在潘丞相身旁。她穿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当真是个天下无双的美人。

    她凝眉哀怨的望着四王府内,幽深的双眸里涌现着层层的怨恨。

    出来吧!四王爷!她在心底默默地呼唤着,渴望着她深爱的那个男子,身着一袭绣龙青衣,眉目冷淡,缓缓而来。

    她从不奢求他脉脉含情,他只渴望,他从她身旁擦肩而过之时,能够略向她低一低头,眉眼带笑。

    这样,也都不行吗?潘袭月心里委屈的想,眼睛里泛出了泪光。

    四王府内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潘袭月张了张口,欲上前,却定住了。

    是阿尘。

    阿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丞相面前,为难的摇了摇头说:“丞相,四王爷……”

    “还是不肯见吗?”潘袭月抢先一步,激动地问阿尘,头上的黄金翠柳随之摇了三摇。

    “潘小姐,四王爷前儿受了寒,身体不适,怕传染潘小姐……”阿尘实在不忍心告诉潘袭月实情,至好临时编了谎言。

    卑劣的借口!潘丞相的脸色越发铁青,不好对阿尘发作,只好对着潘袭月怒喝:“袭月,我们走!”

    潘袭月垂下睫毛,低着头不肯走。潘丞相愈发生气了,对着家丁喝道:“把小姐绑回丞相府!”

    潘袭月不说话,亦不挣扎,只是低着头垂着泪,静静的任凭下人用手指粗的麻绳捆了自己,如同当日初见四王爷皇殇言,她亦没有说话,只是任凭四王爷冰冷的目光捆绑自己,从发梢到手指,从肌肤到柔软的心脏。

    潘袭月不知究竟为何,只那一次之后,四王爷便从此无视她,甚至皇帝逼婚,四王爷也只是冷冷一句“我不娶”,任凭皇帝太后如何说服,都毫无意义,亦无理由。

    他就是这样冷漠的侮辱她的。

    当今圣上胞弟与丞相之女大婚,早已昭告天下,谁知,他竟不娶。于是天下人都耻笑她。她不恨,她告诉自己,只要四王爷大婚,她必会是新娘。

    回到丞相府,潘丞相一腔怒火方才发泄,他砸了肆国进宫的琉璃花瓶,指着潘袭月的鼻子大骂:“人人只当你是个笑话,你可知因你我被天下人耻笑!”

    潘袭月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垂手的站在潘丞相面前,亦不肯流泪。

    “下月初十,正是吉日,我命你下嫁肆国王储泯然!”潘丞相大喝,潘袭月忽然绝强的抬起头,坚定似铁,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嫁。”

    “你敢!”潘丞相越发愤怒了,对着潘袭月大骂:“好端端正室潘袭月你不做,偏偏要嫁那脾气古怪的四王爷!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如此侮辱,你还不知悔改!你简直就是天下人的笑柄!!!”

    “我,非四王爷不嫁。”潘袭月依旧昂着头,正视潘丞相,坚定地说。

    潘丞相狠狠地甩了潘袭月一个耳光,大喝:“就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到肆国!”说罢,对着门外大喊:“来人!把小姐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房门半步!”

    三五个下人,拉的拉,拽的拽,把潘袭月拽到闺房,封了窗,锁了门。

    潘袭月只在房内呆呆的坐着,看着下人们封窗,锁门,淡漠,不说。看得久了,嘴角居然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人人都道潘丞相的独女潘袭月疯了,被一个男子漠视至如此田地,仍然不悔。潘袭月亦不解释,她知解释亦无用。

    谁能感受到她初见四王爷皇殇言是那颗跳动到似要衰竭的心?谁能感受到她只一见四王爷,便知,他并非冷漠无情,他只是在掩饰着自己的大爱无言。她那么了解他,所以她知道,她,一定会成为他唯一的女人。没有人比她更能了解他。所以,她一定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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