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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难道,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沈千寻为恭贺义兄大婚,特意筹备了烟花大礼,供太后,皇上和两位新人观赏。四王爷拉着慕容寂筱的手,坐在太后身边。

    珠帘随着身体摇晃,慕容寂筱垂下眼帘,手抽离了四王爷宽厚的掌心。四王爷冷峻的脸上更加冰冷,他起身,站在了观台前。

    慕容寂筱这才抬起眼帘,望向了四王爷。

    夜色中,四王爷琉璃色的眼睛映着潋滟波光,像璀璨的星辰。烟花在夜幕中热烈绽放,在霎那间燃烧尽所有芳华。

    慕容寂筱微微侧目,看着四王爷脸上俊俏的线条和微微这些寒气的眼神,映衬着这漫天烟花,让她不由得又想起了穆如生带着邪气的笑意。

    心在瞬间就抽疼了。

    如生哥哥,你现在,还会觉得寂筱丑吗?还是不愿意,娶寂筱吗?

    雪暖阁里,红烛燃烧起来,喜帕下能够看到微微的灯花一闪,慕容寂筱下意识的扶助袖口。

    四王爷渐渐走近,坐在慕容寂筱身边,缓缓的掀开了慕容寂筱的喜帕。慕容寂筱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却恰好迎上了四王爷的目光。

    他那样静静的凝视着自己,好像看破了世间万象,万事皆无动于衷。如剑一般的眉毛耸入双鬓,冰冷的神色中带着一点点熟悉的疼惜和小心翼翼。

    慕容寂筱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直视四王爷,她忽然有那么一点明白为什么潘袭月会这么的喜欢他,生死不顾,壮烈的如同含笑饮砒霜。

    时间匆匆流过,雪暖阁里却如同静止了一般。冰冷的匕首触碰着寂筱如雪的肌肤,让她心生不安。

    “你,要杀我吗?”四王爷忽然开了口,他目光平淡的看着慕容寂筱,淡淡开口:“你袖子里的,是匕首吧!”

    慕容寂筱如冰雕般静止,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就那么,恨我吗?”四王爷缓缓的开口,睫毛下垂,在如玉的面孔上洒下一片阴影。

    慕容寂筱挺直了脊背,口气接近冰雪的温度,说:“是。”

    “那么,动手吧!”四王爷的侧脸被红烛映的泛红,淡淡的说。

    慕容寂筱盯着四王爷俊俏的侧脸,迟疑了。她的指尖仍旧触碰着袖子里的冰冷的匕首,任凭寒刃刺破了自己娇柔的肌肤。她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他琉璃般的眼睛。

    她知道也许此时他的并不会相信,可她真的这样去想。如果可以,她宁愿,先杀了自己。

    慕容寂筱嘴角带着凄美的笑意痛苦的闭上眼睛,如同扯线木偶一般,抽出匕首,向四王爷狠狠的刺去!

    匕首入肉的瞬间,慕容寂筱睁开了眼睛。她满眼泪水,嘴角带笑的看着被刺伤的四王爷。

    他原本可以躲开的,可他竟没有躲。

    四王爷的目光仍旧平淡,这样的目光让慕容寂筱的大脑瞬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她的大脑忽然闪过一双俊俏的眼睛。那是谁的眼睛这样明亮,带着一抹澄澈的天蓝。

    “你就这样的,恨我吗……”四王爷手捂着伤口,缓缓的说。口气里,尽是摸不到边的绝望。

    冰凉的匕首抵着寂筱的指尖,慕容寂筱用这样的方式强迫自己狠下心肠。当血液顺着匕首缓缓流下的时候,慕容寂筱昂起头,淡漠的说:“是。”

    这一刻,炉火升腾的雪暖阁里,四王爷却冷的彻骨。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天空那么阴霾,可是你的笑容却那么明亮,以至于我以后所有的人生里面,只要想起你的笑容,都会觉得温暖如初夏……

    可是慕容寂筱呵……慕容寂筱……你,真的,忘了我了吗……

    肆国的使节在经历了这一场盛大的喜事之后,到了要回国的时候了。

    深秋的夜里,不知不觉竟下起了鹅毛大雪。沈千寻坐在厚厚的积雪里,昂首望着远方的苍月。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从古至今,肆国都被朝国的臣民称为蛮夷之地,荒凉的尽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积雪,朝国繁花似锦,肆国方才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样的气候,使得肆国的经济和武力远远落后于朝国,只得臣服于朝国。

    沈千寻幽幽的叹了口气,在面前氤氲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就在方才,朝国雍容华贵的太后拉着她的手,慈祥的笑道:“哀家一生只有两子,未得一女,如今对千寻甚是喜爱,不如就叫千寻陪伴左右,做我义女如何?”

    沈千寻笑着谢恩。

    如若不然,又能如何?朝国,对肆国,终究是不放心的吧!如今,回去了储君泯然,也该有个公主在朝国做质子了。

    当心冰之冻结之时,身竟不觉得冷。

    沈千寻抱着膝盖,坐在一尺深的积雪里哭泣,温热的眼泪迎着寒风慢慢冻结,前方依稀有人影出现。

    白衣胜雪,缓缓而来。

    风雪肆虐,刀子似的将人片片凌迟,漫天白雪将世界摇成一片混沌,人影恍惚映在眼前,却不知是否是因寂寥而突生的幻觉。

    白衣男子抱着两坛酒,走到近前,与沈千寻并肩坐下,戏虐般开口:“本将军一向知道公主身体健壮如牛,可没想到公主竟然也像白熊,不畏严寒的。”

    男子话一出口,沈千寻便“扑哧”一声笑了,给了男子一拳,说:“穆大将军讨打来了?”

    穆如生见沈千寻笑了,便也笑了,笑得时候,左边的嘴角上扬,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摄人魂魄。

    沈千寻抱过一坛酒,扯开盖子,咕嘟嘟先喝了起来。穆如生见状,毫不示弱,也跟着喝了起来。

    “还记得我初次见你啊……”沈千寻嬉笑着盯着穆如生,伸出冰冷的手指覆盖在他的发丝上,说:“肆国,那日,少有的阳光明媚,少有的鸟语花香。”

    穆如生略低着头,脸上依旧带着狡黠的笑,默默的听沈千寻娓娓道来。

    那一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沈千寻骑着龙驹宝马,穿着将士的服装,到兵营巡查。日光明亮,沈千寻不经意的抬起头,便看见陈旧的阁楼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眼睛望着朝国的方向,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一直凝神看着远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是一幅唯美的少年画。风大了。吹起了少年额前细碎的头发,衣袖盈满风,白衣胜雪,惊为天人。

    说到这里,沈千寻有些醉了,她眯着眼睛看着穆如生,沉醉的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是那个美丽的少年啊,心里,有了别的女子了,别的女子,叫,寂筱。寂筱,呵呵,和四王爷的新王妃一个名字呢,寂筱。

    穆如生仍旧保持先前的动作,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差异。

    沈千寻又喝了口酒,豪迈的擦了眼泪,笑道:“穆如生,我说完了,不如你,说说你的慕容寂筱吧!”

    “寂筱?”穆如生狡黠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苍月,脸上又无奈和悲凉闪现。

    如果我当日可以勇敢一点,你说,会有多好?那样寂筱,就一定不会死。那样我和寂筱,会不会从此,天高地远,海阔天空……

    “我曾经,见过这世界上最美的一双眼睛。”穆如生眉目清朗,嘴角挂着邪邪的笑,说到:“那双眼睛,干净、澄澈,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一抹明亮。”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晚上的夜空,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寂筱明媚的笑容。”

    “她看上去,那么美好而澄净。”

    “她抱着我,对着我嬉笑,她不知道,她拥有这世界上最蛊惑的笑颜,她的笑容,总能让一切灰暗烟消云散,让美好悄然散遍益州。”

    “她穿着碎花的褥裙,发丝简单的束在脑后,有几缕刘海凌乱的垂在耳鬓,她忽然放开我,冲我嫣然一笑,唇红齿白,明眸善睐。”说到这里,穆如生明亮如星的眼睛里,温暖的笑意溢出,流到弥漫的大雪中,仿佛融化了天地。

    再也不见了那样一闪而过的小邪恶。

    沈千寻忽然心痛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喝酒,希望这样醇烈的美酒可以抑制住她心里铺天盖地袭来的疼痛。

    “寂筱,走了。”穆如生忽然颓废的低下头,俊俏的脸颊被浓黑的发遮住,他喃喃的说:“她,竟然走了。”

    “我曾经以为,寂筱永远,也不会走……她会一直围在我身边,笑声清亮,叫我,如生哥哥……我曾经以为,天高地远,海阔天空,我们永远,都会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于是我经常很深很深的痛恨她和憎恶她,在如墨般漆黑的夜里,想着恨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一切好像全忘了,直到下次,重新开始……”

    穆如生抬起精致的头颅,望向远方,明亮如星的双眸蒙山了淡淡的雪雾,脸上却仍旧带着一丝落拓不羁的笑意,他沉吟一声,突然豪放的端起酒,对着沈千寻道:“往事不可哀,不如饮尽这坛酒,一醉方休!”说罢,兀自咕嘟嘟灌起酒来。

    坐在穆如生身边的沈千寻,忽然就模糊了眼睛。

    你,还是忘不了她的吧!就算她死掉了,你还是,忘不掉吧……当日你以朝国臣民之名冒死拦我龙驹宝马,不畏生死,不道缘由,恳请为肆国效力,毛遂自荐做肆国将军,也是,为了她吧……

    那个,名叫慕容寂筱的女子……

    穆如生一坛酒饮毕,起身离开,在大雪弥漫中背对着沈千寻挥了挥手。“今日拜别,明日无需远送!”

    沈千寻看着禹禹独行的穆如生,牵强的带着笑意,挥了挥手。他的白衣盈满了风,发出空洞的嘶吼,看起来越发寂寥。穆如生,如果,寂筱大仇得报,我们,可不可以……你会不会面带笑意,看着我的眼睛,叹一句,只道当时不寻常?

    穆如生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沈千寻苦笑一声,端起酒,才发现笑红尘果然凛冽,呛出她大把大把的眼泪。可是她,仍旧模糊的看着穆如生远去的地方,喃喃自语道:“穆如生,倘若彼时你已疲惫,那么,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如何?”

    远处,穆如生背对沈千寻的精致脸庞,满是凄凉。鹅毛般的大学簌簌落下,落到他带着狡黠笑容的面庞上,化作清凉,蜿蜒而下。

    窗外,大雪弥漫了整个夜空。

    从何时起,尺泽也如此多雪?潘袭月手捧精致的紫金暖炉,望着窗外,目光里,充满留恋。

    肆国……肆国的夜里,是不是也会出现这样的美景?银雕玉砌,淡妆素裹……肆国的春日,是不是也会出现那样的男子,精雕细琢,目光凛冽……

    四王爷……潘袭月的心忽然猛烈的疼痛起来,纵使这个男子一次一次的羞辱于她,可是此时的潘袭月仍旧深刻的想起了他,想起了初见时那样的惊鸿一瞥,惊心动魄。

    她忽然想去见他。

    想到见他,潘袭月忽然眉梢带笑,兴奋的站起来,一扭头,却看见了眉目狭长、干干净净的泯然。

    泯然看着潘袭月,眼睛里似乎有永远都化不开的忧愁,他淡淡的说:“如果你想去,不如,我陪你。”

    不如,我陪你……这样卑微的口气让潘袭月忽然从头顶开始泛凉,随着泯然的目光慢慢渗透到脚趾。潘袭月的心里开始猛烈的敲击,每敲一下,都让她心痛彻骨。

    许久,她才勉强笑一笑,说:“好啊,我们去见他,最后一次……”

    泯然勉强笑笑,帮潘袭月披上兔毛披风。

    即使知道你每次说的最后一次,都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是我,仍旧宁愿选择,去相信……

    四王府里,慕容寂筱穿着单薄的纱衣走在漫天大雪里,试图让这样的寒冷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然而,却徒劳。

    这样的大雪,在益州,也是少见的吧!

    “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彼时的慕容寂筱,笑的没心没肺,嘲笑穆如生。穆如生歪着嘴角,邪邪一笑,飞身下马,掠过来,抱慕容寂筱上马,笑道:“纵使千百红袖招,也比不得寂筱一笑呢。”

    慕容寂筱满足的笑了,银铃般的笑声穿过皑皑白雪,渲染了整个阴沉的冬。

    书房里的四王爷忽然拧了眉毛。

    他,就是这样可以使你快乐的吗?即使这样寒冷的夜,也可以让你笑靥如春吗?即使未曾见面,只是想念,就可以让你满足,让你幸福的吗?

    他的醋意上来,不顾外面的寒冷,掠出去,抓住慕容寂筱的手腕,冷冷的说:“跟我进书房。”

    慕容寂筱恼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总是在她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袭来,用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美好的回忆中回到冰冷的现实!

    慕容寂筱毫不畏惧冷冷的盯着四王爷的眼睛,口气比漫天白雪还有凉几分:“恕寂筱不从!”

    四王爷的琉璃般的严重焕发出冰冷的光辉,带着某种逼人而来的凛冽气息,冷冷的说道:“随、我、回、房!”

    慕容寂筱不顾疼痛,将自己的手腕从四王爷宽厚的手掌中挣脱出来,转身要走,不料,四王爷却又猛然拉住。带着一些颤抖。

    “怎么,四王爷又要祈求寂筱了吗?”慕容寂筱背对着四王爷,淡漠的看着远处的夜空,冷冷的说道。

    一阵冷风卷着大雪吹过,一种锥心的疼痛忽然从四王爷的胃部传开来,四王爷握着慕容寂筱的手越发颤抖。

    这种比凌迟更要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四王爷差一点失去意识,身子因为受不了疼痛而微屈,这样的痛楚伴着寒冷一直延伸到心脏,四王爷说不出任何话,右手捧着心脏疼痛的位置,嘴唇发紫。

    慕容寂筱心中的厌烦加剧,冷冷的说:“既然四王爷无话可说,恕寂筱不能在此久候。”说罢,甩开了四王爷的手。

    “噗通”一声。慕容寂筱转过头,看到了已经倒在雪地中的四王爷。

    风吹起地面的雪,细细的,凉凉的落在他精致的脸上,如瓷般白皙的颈上,他的右手仍旧保持着握住左边心脏的样子,让慕容寂筱有一瞬间的恍惚。

    究竟是何故,对这样一个灭门仇人,竟然有故人相识般的错觉?究竟是何故,终究不能忍心让他死去,却让自己沉沦在无声无息的痛苦中慢慢窒息?慕容寂筱缓缓的伏下身子,抱紧了在寒冷中慢慢变得僵硬的四王爷。

    你……究竟……是谁……

    “寂筱……”四王爷面色如玉,喃喃自语。

    这样的梦境,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战乱,那样残酷的场面,那样黑色的记忆,却因为与那个明媚的笑容相遇,让那段本该是噩梦的梦境变得春暖花开,山泉淙淙。

    你……究竟是谁呵……

    风雪好像在此时停顿了肆虐,它们也安静的看着这样唯美的画面。面色如玉的少年,眉目清朗的女子,在这样恶劣的风雪里,相拥取暖,不舍不离。

    王府书房内,炉火熊熊,温暖和煦,令人完全感觉不到外面是冰天雪地,四王爷躺在榻上,半合着眼。

    老奴阿尘进来道:“王爷该换药了。”

    四王爷的面上冰冷如同寒冬的月,冷冷道:“今日王妃帮本王换药。”

    “这……”阿尘有些沉吟,但是看到四王爷更加冰冷的面庞,只好对着慕容寂筱说到:“有劳王妃了。”说罢,退了出去。

    “为本王换药。”四王爷起身,琉璃般的目光盯着寂筱的眼睛,褪下了上衣,露出白皙结实的肩膀。

    慕容寂筱的脸色瞬间绯红,低着头望着自己的绣花鞋尖,不知所措。

    慕容寂筱忽然想起彼时的时节,穆如生练轻功,从树上摔下来,摔破了脸颊,慕容寂筱笨拙的为他包扎完,两个人趴在慕容寂筱闺房的窗前,嬉笑着。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聚拢在山边,只露出半颗害羞的橘红色脸皮,慕容寂筱陶醉的趴在窗前,让风吹散脸上的绯红。

    穆如生也趴在窗前,他的侧脸在风中完美无瑕,哪怕是受了伤,也依旧无法掩盖它的俊秀。

    彼时的慕容寂筱,没心没肺,不知道害羞。而如今,慕容寂筱的脸却红的发烫,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四王爷走过来,捏住慕容寂筱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脸颊,冷冷说道:“你该记得,如今,你是本王的人。”说罢,做回床边,冷冷说道:“替本王换药!”

    慕容寂筱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直坠下去,落入深不见底的冰窖。

    你,是本王的人。慕容寂筱忽然觉得可笑,可悲,可叹。穆如生,曾几何时,这句话,应该出自你口。而如今,却物是人非。

    慕容寂筱端着盛放药物的托盘,一步一步,走到四王爷跟前,放在床前的柜子上,低头解开四王爷身上的旧包扎。

    包扎还未解开,慕容寂筱忽然觉得眼前寒光一现,抬头望去。

    四王爷手上分明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慕容寂筱本能的后退两步!

    可当慕容寂筱冷静下来,却发现,那把匕首,是她刺伤四王爷的寒刃。愧疚在瞬间布满心头。

    “你,不是恨我的吗?你,不是要用这寒刃伤我吗?因何,还要救我?”烛光打在四王爷的脸上,让他苍白的面颊带了一点血色。

    慕容寂筱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拼命压抑自己身体的颤抖,可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出卖了自己。

    “你,究竟为何恨我入骨?”四王爷垂着睫毛,盯着手中雕刻铃兰花的匕首,略带试探的问。

    血色的记忆忽然就扑面而来,那样凌厉凄惨的叫声,忽然充斥了慕容寂筱的大脑!

    慕容寂筱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摇头,想大叫一声,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无论怎样都叫不出声!

    再也忍不住了。原本想狠下心肠向这个蛊惑了他心身的女子问个清楚,问她究竟为何当初摇曳而来,如今却要这样折磨自己。可如今,看着这个单薄倔强的女子这样痛苦,他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缓缓走过去,将她拥抱入怀。

    可她却猛然将他推开,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恨你入骨!我,恨不得你死!我恨你火烧我慕容上下几百口却装作毫不知情,我恨你一把火烧掉我的一切!我恨不得你死!”

    四王爷微微怔住,然而瞬间,冰冷的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了欣喜,他盯着慕容筱因为哭不出来而泛红的双眼,口气冰冷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他不顾慕容寂筱的挣扎将寂筱揽入怀中,说道:“你,错了!我皇殇言,从未曾做过杀人放火之事!”

    寂筱,你错了……你错了……那么这样,从此以后,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恨我,再这样面目清凉,口气淡漠的对我……那么是不是会有一天,春暖花开,而你,也刚好记起了我……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开来,就如同方才在大雪弥漫的院子里,静止的风雪。

    窗外,潘袭月的脸在皮肤下微微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幻化成细小静默的尘埃。

    皇殇言,你就是,这样深爱慕容寂筱的吗……泪打在空中打旋的雪上,有雾气氤氲开。潘袭月冲到门口,猛然推开门,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四王爷和慕容寂筱,眼角含泪。

    慕容寂筱看着门前的潘袭月,纵使她厌烦她,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潘袭月的确配得上四王爷。

    人如其名。潘袭月美得如梦如幻,风从背后吹来,发丝随风舞动,她的眼神倔强,充满对爱情的向往,美丽的容颜上,带着一点楚楚的幽怨。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女子,让慕容寂筱都不由得为之心动。

    然而,四王爷只是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你,最好马上离开。”

    潘袭月有些晕眩——对,正是这双冰冷如琉璃的眼眸乱了她的神,夺了她的心,让她在水深火热的情愫中无边煎熬却甘之如饴。

    潘袭月抬头迎着那双刺入心扉的眼神,两行清泪缓缓流淌。

    “四王爷如此,未免太过无情了吧?”泯然温和的声音淡淡响起,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口气。

    四王爷放开慕容寂筱,缓缓走向泯然,眉目凛然。

    然而,离开慕容寂筱温暖的体温,寒气入侵,只站在门前片刻,他已然承受不住。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面目英俊,目如朗星,只是表情淡漠,一个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一个,则不卑不亢,不容置喙的样子。他们脸部轮廓分明的线条,深邃的五官,让慕容寂筱误以为是活在画中。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男子,眉目如画,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也是这样大雪季节的益州,穆如生笑红尘剑法始终不能得到突破,他颓废的坐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慕容寂筱在雪夜里推开门,恍然一笑。

    犹如雨雪初融春花乍放。

    而此时繁华的尺泽,却似乎被忧郁笼罩,呈现出大雪终年不化的样子。

    “泯然,我有话对皇殇言说。”潘袭月勉强一笑,打破泯然和四王爷对峙的僵局。

    泯然秀逸挺拔,站到潘袭月背后,眼神依旧温润,面如冠玉。

    慕容寂筱看着潘袭月身后那个俊秀的男子,他望着潘袭月的时候仍然带着笑,温文尔雅,只是眉宇间有隐不可见的一丝无奈。这样浑身带着忧伤和干净气质的少年,仿佛温暖了整个寒冷的夜空。

    “皇殇言……”

    “你最好,马上离开。”未等潘袭月话音落地,四王爷不容置喙的口气变得更加冰冷,他皱着眉头,目光望着漆黑的夜,根本不看潘袭月一眼。

    这样的语调轻而冷,仿佛一把刀子缓慢的拔出,折射出冷酷的光,然后将潘袭月千刀万剐。可是潘袭月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疼痛,放到她身后的男子身上,变放大了几万倍。

    泯然如同四王爷,心中女子的身影,仿佛刻入骨髓至死难忘,却偏偏,自己爱的女子,心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她们念念不忘的,是自己得不到的男子。她们自负的认为只有自己才会给那个男子幸福,可偏偏忘记了,不爱,便就是不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雪又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了,落到潘袭月的发丝上,慢慢融化。

    “皇殇言,我来,是要告诉你,我不再……我不再,爱你了。”潘袭月的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着将谎话说出口。

    泯然一愣,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弥漫开来,温柔如水,他狭长的眉目如此清淡,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泯然一直望着潘袭月,却没有再开口说话。他的目光被雾气掩埋,慕容寂筱看不清他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

    “如此,最好。”四王爷仍旧没有看潘袭月一眼,转身回房。他冷冷的话如同锐利的刀,将潘袭月的全身划上了细密的伤口。

    潘袭月终于抑制不住,痛哭出声。雪一片一片的飘落,落满她的肩头,肩上那只手却温暖而执着。慕容寂筱捏着潘袭月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给她一些温暖。然而潘袭月,愤恨的打落她的手,转身离开,留下泯然一个人站在寂筱面前。

    慕容寂筱就这样和泯然对视。

    泯然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忧伤。

    这样好看的男子,这样的站在这里,他……会觉得孤独的吧……慕容寂筱看着泯然,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泯然仍旧眉目淡然,缓缓离开了四王爷府。

    那时的尺泽,为什么就会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呢?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晴日好的时候,能看见碧蓝的天空下两只并排齐飞的纸鸢。

    清明的风。

    泯然侧脸看潘袭月艳如春光的容颜,恍了神智。

    倘若中间并没有这样苍茫漫长的十年,那么,袭月,我们会不会,如那两只纸鸢,在那样清朗的风中,比翼双飞?

    大雪漫漫,天地一片混沌,泯然苦笑一声,满面苍茫。

    翌日,天气出奇的温暖起来,明亮的太阳打在晶莹的雪上,层层光晕让慕容寂筱晕眩。

    柳儿细心的为寂筱披上白狐披风,笑道:“姐姐,王爷派天青天赤去益州公干,姐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柳儿叫天青给姐姐带回来。”

    “益州啊……”慕容寂筱望着窗外的雪,恍了神。

    益州呵……

    那一日,天好气清,穆如生将自己倒挂在慕容寂筱窗前的树枝上,荡秋千般的来回摇晃,一头乌黑的发如绸缎般,映在太阳下,几乎晃花了寂筱的眼。

    慕容寂筱趴在窗前看着穆如生,调皮的抓起花盆里的鹅卵石向他打过去,穆如生一边荡着一边轻松的躲过慕容寂筱的攻击。

    纤细的树枝被他摇晃的吱咯作响,却如浪花一般轻巧的起伏着,弯而不断。

    穆如生待慕容寂筱玩够了,才轻盈的跳下来,稳稳的落在地上,走向慕容寂筱,伸出手掌。

    掌心赫然一枚精巧的发簪!

    是益州城最有名的胭脂醉精心打造的竹叶玲珑,千金难一换。

    慕容寂筱惊喜的捂住嘴巴,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穆如生歪着嘴角看着慕容寂筱笑,小小的邪恶从眼角一闪而过,好像慕容寂筱的反应,完全都在他的计划里。

    慕容寂筱从窗户里爬出去,跳到穆如生身上,紧紧的抱着他。

    穆如生的发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跳过,他抱着慕容寂筱原地转圈,慕容寂筱则伸出双臂,兴奋的大喊。

    等到累了,慕容寂筱爬下穆如生的身体,索性坐下来,再躺在青青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边的香草气息。

    “如生哥哥,寂筱一定要嫁给你!”慕容寂筱忽然扭过头,对着以同样姿势躺在慕容寂筱身边的穆如生大喊。

    穆如生嘴角带着邪邪的笑,阳光跳跃到他白皙如玉的脸上,让慕容寂筱以为自己恍然一梦。

    “姐姐?”柳儿看着恍住心神的慕容寂筱,试探的叫了一声。

    外面的雪仍旧白的让欣赏它的人眼睛刺痛。慕容寂筱淡淡一笑,说道:“柳儿,你可知益州城最巧的工匠是谁?”

    柳儿摇摇头。

    慕容寂筱兀自笑了,说道:“益州城里,胭脂醉的首饰千金难得,可姐姐,却得过她做工最精巧的竹叶玲珑。”

    竹叶玲珑。

    “王妃,为四王爷换药的时辰到了。”阿尘拱手进来,看慕容寂筱的目光总带一点提防。

    慕容寂筱明白,纵使四王爷面对慕容寂筱的伤害甘之如饴,含笑饮砒霜,但四王爷身边的人,对慕容寂筱的冷漠却早已恨之入骨。不杀之恩,乃是爱屋及乌。

    “有劳阿尘了。”慕容寂筱清冷的一笑。

    “恕老奴多嘴,自十年前战乱之后,天青天赤就从未离开四王爷半步,如今为查王妃家人死因,四王爷不顾个人安危,将天青天赤遣派益州,此情此意,王妃心意玲珑,就不必老奴再多嘴了吧!”阿尘挑着眉头,将不满丢给慕容寂筱,再说一声“老奴告退”,便离开了雪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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