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好像是来过呢……
“谁?!”天青忽然怒喝一声,剑指向四王爷身后的大树。树后一个鬼魅的人影窜出,朝着慕容府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赤,照顾好王爷!”天青低喝一声,天赤点头答声:“是!”话音未落,天青灵巧身影掠出,便消失于苍茫之间。
天赤走进四王爷,毕恭毕敬:“王爷,夜深危险,不如……”话音未落,天赤便“嘭!”一声倒地。
四王爷周身空气凝滞,杀气一分一分的从他冰冷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在这无尽无边的黑暗里,慢慢笼聚。
大抵,又是那一群人。只是,到底还是派出了略略看的入眼的杀手罢了。
厚厚的积雪细微的松动起来,四王爷拔剑指向地上!剑气所到之处,激起万丈积雪!雪下的黑衣人灵动迅猛,在雪块与雪气朦胧之间迅速出手,剑心直指四王爷心胸之处!
不善用剑的家伙,竟然胆敢用剑。四王爷冷哼一声,提剑刺去。
“呯”!电光火石之间,刺客的剑与四王爷的剑十字交叉,刺客的剑,仍旧用力劈下去!
雪,不知道是何时开始下的。如此之大,仿佛一群蝶无声无息的从冷灰色的云层间缓缓降落,穿过苍茫的苍空,铺天盖地而来。一转眼,天赤的身体便被铺落了厚厚一层雪。
四王爷剧烈的喘息着,身体却不敢移动丝毫,手臂僵直,保持着一剑举出的姿势。
他死死盯着这个刺客的眼睛——这个眼睛里布满诡异却毫无半分杀气的杀手,怎么会这样的似曾相识?
“王爷!”随着话音迅速掠过来一道明晃晃的剑光,还未触及刺客,刺客便先如鬼魅一般的消失在了苍茫大雪之中。
四王爷显然体力不支了。
这样没用的身体。四王爷挑起眉毛,收剑不语,神色冷峻。他的喘息渐渐平定,大雪悄然落下,片刻便落满了他的发。
“王爷,天赤他……”天青四下里看,之间茫茫白雪,却不见天赤的身影:“天赤他去了哪里?”
四王爷凝眉看着身后左边凸起的一个长形雪堆,不语。
“天赤——!”痛彻心扉的一声低喊浑厚有力,落在这苍茫夜空,天青几乎跪在雪堆前,疯狂的打落天赤身上的雪!
天赤……
天赤……
痛苦布满了天青的面颊,天赤咬着草根不羁的模样如画布一般涌现在天青面前,他曾玩世不恭却认认真真的对天青说:“你有柳儿伴身旁,我孤身一人,不如保王妃一辈子平安,来替你我,答谢王爷。”
天赤……
身着赤边黑衣的男子仍旧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连说话都是小孩子的口气:“天还早呢,让我再睡一刻钟功夫。”说着,便打落天青轻轻打落他头顶雪花的手。
天青愣住了!
“这……”他扭头看四王爷,四王爷仍旧蹙眉,冷冷道:“这个刺客,看来并不算合格的杀手。”
“……”天青含泪的双眼看着天赤,忽然就暴怒了!他一掌打在天赤身上,怒吼:“你给我起来!!!”
睡梦中的天赤突兀被打,反倒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青,无辜开口:“天青,你……你怎么哭了?”
“回客栈。”四王爷冷冷开口,裹紧大氅,上了马车。
马车微微晃动,四王爷凝眉看着方桌上的玲珑暖炉,沉思。这个刺客,显然是不同于之前那些刺客的……可是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四王爷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在药仙谷遇袭时刺客的双眼。
可是今日这个刺客的眼睛……纵然诡异,却显然是毫无杀气的……
不会使剑,却偏生用剑。不想杀人,却偏生刺袭。如此一来,是要掩饰自己的身份么?四王爷冷峻的面庞更加严肃,他猛然睁开双眼,杀气在马车里弥漫!
莫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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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亮了,阳光从地面一跃而起,照映在白雪上,光芒反射,刺痛了慕容寂筱的眼睛。白雪笼罩之下,已成残骸的慕容府,还是那么的让人熟悉。
这种熟悉,就像被一刀劈开的洋葱,辣眼的气味慢慢弥漫,呛得慕容寂筱泪流满面,连鼻子,都被呛得微酸,微红起来。
这个位置,该是她的闺房吧……慕容寂筱站在旧日里窗口的位置,抬头向远处看去——苍灰色的天空下,偶尔可见三三两两处优雅的民宅院落。
以前的慕容府不是这样的。
那是多久以前,只要慕容寂筱坐在这里,总能看到穆如生带着狡黠的笑脸出现在窗口,那样温柔而宠溺的光泽,一下子就能把慕容寂筱的心温暖。
慕容寂筱闭上眼,仿佛就回到了那年初夏的时候,她光着白皙的脚丫飞快的跑到闺房的窗边,略探出头,便看到杨柳树中横笛的穆如生。
穆如生坐在她闺房窗前那棵杨柳的横枝上,停滞的脊背靠着树,头微微仰起,合着眼睛认真的吹一只玉箫,嘴角却挂着一抹坏坏的笑。
旖旎的曲调,是寂筱最喜欢的《霓裳羽》。
慕容寂筱趴在窗边,如痴如醉。待穆如生一曲吹毙,才赤脚笨拙的爬出窗子,脚未落地,穆如生便一个白衣身形掠下,又掠起,同时而落的嫩叶还未落地,慕容寂筱与穆如生早已双双坐在绿油油的浓密树桠里。
“如生哥哥,寂筱要嫁给你呢。”慕容寂筱紧紧的抱着穆如生,不害臊的说。
穆如生一边的嘴角扬起,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坏坏的把脸凑过来说:“寂筱亲一下,如生哥哥就娶寂筱。”
慕容寂筱眯着眼睛,夸张的冲着穆如生撅起红润的小嘴唇。
还未亲着,穆如生却先闪开了,仍旧带着坏坏的笑,说:“我才不让寂筱亲呢!寂筱丑的,连狐狸看见都忍不住要吐呢。”说罢,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聪明的光芒。
慕容寂筱偏偏就爱死了穆如生眼睛里总是一闪而过的小精光,每当光芒闪过,慕容寂筱便欲罢不能了,像被穆如生点了穴道,举起的小粉拳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想到这,慕容寂筱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为什么那时的天空就那样晴朗,蔚蓝色的天空中,有看不见的风夹在阳光里的缝隙里席卷而来,打在穆如生高高瘦瘦的身体上,影子将寂筱淹没。
是多久,没再见过那样晴朗的日光了。慕容寂筱缓缓睁开眼,忽然捂住了嘴巴,眼中有不可思议在泪光中闪动。
穆如生。多久没有再见过了,穆如生。
他的面容一如当年,身姿仍旧是落拓不羁的模样,硬挺俊朗,带一点邪气。晨光微曦,映着雪光,光圈打在他脸颊的位置,有些模糊,犹如晃动的水面,激荡起久远记忆里的阵阵涟漪。
“寂筱……”穆如生忽然喃喃开口,他左边的嘴角上扬,发丝随风舞动,仍旧是当年那个美少年的样子。脸上却有了悲凉的味道。
慕容寂筱看着穆如生,漂亮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澄净。
这样澄净且毫无波澜的目光显然激怒了穆如生。他以为再次相遇时,慕容寂筱会朝他飞奔而来,紧紧扑在他怀里,如受尽委屈吓坏了的小猫一样躲在安全的角落,嘤嘤哭泣,他以为,再见之时,慕容寂筱还会看着他的眼,目光清亮,再唤一声,如生哥哥。
可此时此刻的慕容寂筱,平静的如一汪死水,连狂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穆如生终于负气将慕容寂筱用力揽入怀中!
“放开她。”背后,是冰冷如三九寒冬的北极水一般的语调,冷漠,毫无情感。
穆如生如触电一般触动了一下。
“我、命、令、你,放、开、她!”身后的男子语调轻而冷,一字一顿,清晰的吐出这几个字。
慕容寂筱挣脱开穆如生的怀抱,看到穆如生身后的男子,忽然有泪从心田涌出,停滞在眼角,倒映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原来,这尘世间,有这样一种爱,未开口,便泣不成声……
穆如生昂着头,左边嘴角上扬的愈发厉害了,他自嘲的冷哼一声,剑如灵蛇,猛然转身刺向背后的男子!
地上的雪被剑气激的纷纷扬扬,挡住了慕容寂筱的视线。只一瞬间,便是殊死搏杀的上百回合。
突然!一道血痕一般的弧线由上而下劈到四王爷身前!
是穆如生的赤锋宝剑!
飘飞的绣花衣襟拂过,刺伤了穆如生的眼。穆如生怒到极致,他伸出左手狠狠推开慕容寂筱,右手却丝毫没有停止用力!
“叮——”!相击的力道让四王爷原本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他向后飞出很远,一股血从口红喷出!
在雪地里绽放了大朵的红花,身子随即不动。他的眼睛是冰冷的,泛着冰一样的淡蓝光泽。
穆如生亦退后几步,殷红的血液顺着虎口流下来,迅速凝结成冰珠。他嘴角仍旧带着邪气的笑,嶙峋的轮廓,在雪气笼罩下漂亮的像一幅水墨画。
大片的雪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的落在三个人的肩头,转瞬就积起厚厚一层。
慕容寂筱呆呆的看着四王爷。他一动不动,倚靠在废墟门框上,头深深的埋着,凌乱的发丝垂下,落上点点白雪,毫无生气。
他,就这样的,死了吗?慕容寂筱缓缓站起身来,亦步亦趋走向四王爷,蹲下,温暖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发丝。
连发丝都是极其冰冷的样子。四王爷,你就这样的,离我而去了吗?她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的用力哭泣。
也许,他是,睡着了吧……所以,千万不能发出声响,不然,会吵醒他的呢……
穆如生看着慕容寂筱,眉目里都是极度不服气的样子,他略略恢复体力,大步走过来,拽起慕容寂筱,坚决的拉住了她的手,任她怎么抽离也不放。
这样熟悉的温度。她的指尖抵着他的掌心,那种相互依存的感觉顺着指尖抵上心头,让她在瞬间就被击溃。如扯线木偶一般,任由穆如生拉着她,踉踉跄跄的走。
只是转身的瞬间,慕容寂筱的另一只手忽然被冰冷覆盖!
心,猛然间皱紧。
请原谅我,穆如生。决意离开你的那天,我都没有哭的这样伤心。而今,他那样苍凉的拉住了我的手,我却不能如当日弃你般决绝。
明亮的日光将穆如生的影子投射在片片残骸之上,分割成一段段分不清来路的忧伤色彩。
“哈哈哈哈……”空洞苍白的笑声弥漫开来,让慕容寂筱的心中有种抽丝剥茧般的疼痛。为了这个曾经视爱若生命的男子。
穆如生转过头,依旧邪邪的笑,慕容寂筱却再也看不到宠溺的味道。
可是穆如生,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很怕他消失,很想握着他的手,一起死……穆如生……你是我前尘往事埋葬于心那段时光最好的城堡,可是穆如生,我该如何告诉你,这样一个冷漠的男子,他比你,先走进了我心里……
穆如生终于松开手。突兀离开这样的温暖,赤冷的空气在刹那缠绕于寂筱指尖,让慕容寂筱不经意间打了个冷颤。
穆如生嘴角是讥讽的笑,像是在嘲笑慕容寂筱,嘲笑这个世界,亦或者,在嘲笑自己。他失望的摇摇头,缓步退后。
终于,他转身而去,干脆利落,如刀,裂金帛。
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刺眼的阳光从四王爷背后打过来,光晕一圈一圈的笼罩,像极了某一年的某一个细节。
慕容寂筱走到近前,如十年前那般,蹲坐在四王爷身边,紧紧地拥着他。
太阳越来越足了。枝桠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滴答,滴答,落到树下,打出一个一个浅浅的雪窝。
静谧。
四王爷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毫无生气的模样,慕容寂筱解开身后披着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身体这样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积雪。
“你以为,我死了吗?”大氅着身的瞬间,四王爷忽然低沉着声音开口:“你以为,我死了,所以便想要和那个男人走,是吗?”
慕容寂筱只是默默的拥着他,默不作声。
“我,是认识你的吧?”四王爷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缓缓开口。
慕容寂筱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四王爷口气冰冷:“如若不然,为何方才,你冒死要救我。”
“王爷在这!”天赤轻巧如灵蛇,移形换影,几乎话音未落,便冲到了四王爷与慕容寂筱面前。
天青如影随形。站定,天青皱眉看着慕容寂筱,对天赤使了眼色。
天赤点点头,扶起四王爷,对他身边的慕容寂筱略略一笑,道:“多谢姑娘相伴之情,天赤替王爷谢过。”说罢,便扶着四王爷离开了空荡的慕容府邸。
慕容寂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四王爷与天赤离开的背影,又迅速扭头,盯着抱剑而立的天青,声音颤抖:“为何?”
“为救王妃,更是为救王爷。”天青自小就与四王爷长在一处,连说话做事的样子都颇为神似,他凝眉冷冷看着慕容寂筱身后的枯树,精简的开口。
慕容寂筱坚定的看着四王爷离去的背影,目光澄净却执着:“这世间,唯有我,方能救他。”
“只是这恐须苏神医相助。”天青仍旧淡漠开口:“如若苏神医为保王妃执意不肯,只怕王妃伴身旁,只会让王爷更痛苦。如今,王爷为保王妃已饮下了苏神医特制的孟婆汤,还望王妃成全。”
难怪……难怪他用这样生疏的口吻,冰冷的语调问她,是否曾相识。难怪离歌那一夜在她喝完混有忘忧草的药汁之后,轻抚她额头,低叹:“寂筱呵……离歌,再也不会让你回到那样寒冷的世界里去……再也不会……”
可是离歌,爱一个人,并不是这样子的。爱着,不是情愿同生共死,爱着,是时时都在祈求上苍,告诉他,宁己死,莫他亡。离歌呵……
“望四王妃成全。”说罢,天青抱剑略一施礼,便纵身掠去。
苍茫的天地之间,只留下一抹青色在慕容寂筱瞳孔。
益州城南,开了一夜的腊梅被穆如生的剑气划落,纷纷荡荡笼罩在穆如生周身,围成一个偌大的圈。慕容寂筱站在雪气与花瓣围城的圈外,她忽然想起了腊梅怒放,白衣飘飘的那个美少年。
穆如生。
一切如时光逆流,水波一样慢慢涌到寂筱眼前。
————————————————————————————
窗外,新月如钩。寂筱却无心赏月。
慕容寂筱躺在榻上,脸红的吓人。周围的丫头三三五五的伺候着,喂药的喂药,冷敷的冷敷,忙的团团转。
可是慕容寂筱仍旧是不见好转的样子,脸颊红的吓人,嘴唇却苍白干燥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下人们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从门外硬闯进了一个男子。
男子生的很精致,穿着白色的长衫,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皱着眉头很严肃的样子,却仍从骨子里露出了落拓不羁的味道。
他的闯入,直生生吓了丫头们一跳。
“穆公子,你怎么来了?”慕容寂筱的丫鬟小桃有些诧异。
她从来没有见过穆如生如此焦急和严肃的样子。
穆如生没有说话,只是焦急的将小桃推到一边,迅速走到慕容寂筱的床边,抱起慕容寂筱,然后用身体撞开窗户,纵身飞出了慕容府——慕容寂筱的家。
慕容寂筱被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谁抱着,轻飘飘的上了天,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她微弱的睁开眼睛,却不想,只一霎那,慕容府竟火光冲天!
也许,他是,睡着了吧……所以,千万不能发出声响,不然,会吵醒他的呢……
穆如生看着慕容寂筱,眉目里都是极度不服气的样子,他略略恢复体力,大步走过来,拽起慕容寂筱,坚决的拉住了她的手,任她怎么抽离也不放。
这样熟悉的温度。她的指尖抵着他的掌心,那种相互依存的感觉顺着指尖抵上心头,让她在瞬间就被击溃。如扯线木偶一般,任由穆如生拉着她,踉踉跄跄的走。
只是转身的瞬间,慕容寂筱的另一只手忽然被冰冷覆盖!
心,猛然间皱紧。
请原谅我,穆如生。决意离开你的那天,我都没有哭的这样伤心。而今,他那样苍凉的拉住了我的手,我却不能如当日弃你般决绝。
明亮的日光将穆如生的影子投射在片片残骸之上,分割成一段段分不清来路的忧伤色彩。
“哈哈哈哈……”穆如生空洞苍白的笑声弥漫开来,让慕容寂筱的心中有种抽丝剥茧般的疼痛。为了这个曾经视爱若生命的男子。
穆如生转过头,依旧邪邪的笑,慕容寂筱却再也不能从中看到宠溺的味道。她凄婉美丽的眼睛看着穆如生。有眼泪在眼睛中来回打转。
她太心疼这个桀骜倔强的男子。
可是穆如生,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很怕他消失,很想握着他的手,一起死……穆如生……你是我前尘往事埋葬于心那段时光最好的城堡,可是穆如生,我该如何告诉你,这样一个冷漠的男子,他比你,先走进了我心里……
穆如生看着慕容寂筱的眼睛里充斥着讥讽的笑意,他嘴角微扬,终于松开温暖的手掌。突兀离开这样的温暖,赤冷的空气在刹那缠绕于寂筱指尖,让慕容寂筱不经意间打了个冷颤。
穆如生嘴角是讥讽的笑,像是在嘲笑慕容寂筱,嘲笑这个世界,亦或者,在嘲笑自己。他失望的摇摇头,缓步退后。
终于,他转身而去,干脆利落,如刀,裂金帛。
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刺眼的阳光从四王爷背后打过来,光晕一圈一圈的笼罩,像极了某一年的某一个细节。
慕容寂筱走到近前,如十年前那般,蹲坐在四王爷身边,紧紧地拥着他。
太阳越来越足了。枝桠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滴答,滴答,落到树下,打出一个一个浅浅的雪窝。
静谧。
四王爷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毫无生气的模样,慕容寂筱解开身后披着的大氅,披在了四王爷的背上。他的身体这样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积雪。
“你以为,我死了吗?”大氅着身的瞬间,四王爷忽然低沉着声音开口:“你以为,我死了,所以便想要和那个男人走,是吗?”
慕容寂筱有些差异,然,她仍旧只是默默的拥着他,默不作声。
“我,是认识你的吧?”四王爷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慕容寂筱猛然间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四王爷口气仍旧冰冷,毫无波澜:“如若不然,为何方才,你冒死要救我。”
“王爷在这!”天赤轻巧如灵蛇,移形换影,几乎话音未落,便冲到了四王爷与慕容寂筱面前。
天青如影随形。站定,天青皱眉看着慕容寂筱,对天赤使了眼色。
天赤点点头,扶起四王爷,对他身边的慕容寂筱略略一笑,仍旧恭敬有礼道:“多谢慕容姑娘相伴之情,天赤替王爷谢过。”说罢,便扶着四王爷离开了空荡破败的慕容府邸。
慕容寂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四王爷与天赤离开的背影,又迅速扭头,盯着抱剑而立的天青,声音颤抖:“为何?”
“为救王妃,更是为救王爷。”天青自小就与四王爷长在一处,连说话做事的样子都颇为神似,他凝眉冷冷看着慕容寂筱身后的枯树,精简的开口作答。
慕容寂筱坚定的看着四王爷离去的背影,目光澄净却执着:“这世间,唯有我,方能救他。”
“只是这恐须苏神医相助。”天青仍旧淡漠开口:“如若苏神医为保王妃执意不肯,只怕王妃伴身旁,只会让王爷更痛苦。如今,王爷为保王妃已饮下了苏神医特制的孟婆汤,还望王妃成全。”
难怪……难怪他用这样生疏的口吻,冰冷的语调问她,是否曾相识。难怪离歌那一夜在她喝完混有忘忧草的药汁之后,轻抚她额头,低叹:“寂筱呵……离歌,再也不会让你回到那样寒冷的世界里去……再也不会……”
可是离歌,爱一个人,并不是这样子的。爱着,不是情愿同生共死,爱着,是时时都在祈求上苍,告诉他,宁己死,莫他亡。离歌呵……
“望四王妃成全。”说罢,天青抱剑略一施礼,便纵身掠去。
苍茫的天地之间,只留下一抹青色在慕容寂筱瞳孔。
益州城南,开了一夜的腊梅被穆如生的剑气划落,纷纷荡荡笼罩在穆如生周身,围成一个偌大的圈。慕容寂筱站在雪气与花瓣围城的圈外,她忽然想起了腊梅怒放,白衣飘飘的那个美少年。
穆如生。
一切如时光逆流,水波一样慢慢涌到寂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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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新月如钩。寂筱却无心赏月。
慕容寂筱躺在榻上,脸红的吓人。周围的丫头三三五五的伺候着,喂药的喂药,冷敷的冷敷,忙的团团转。
可是慕容寂筱仍旧是不见好转的样子,脸颊红的吓人,嘴唇却苍白干燥的像是要裂开一样。
下人们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从门外硬闯进了一个男子。
男子生的很精致,穿着白色的长衫,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皱着眉头很严肃的样子,却仍从骨子里露出了落拓不羁的味道。
他的闯入,直生生吓了丫头们一跳。
“穆公子,你怎么来了?”慕容寂筱的丫鬟小桃有些诧异。
她从来没有见过穆如生如此焦急和严肃的样子。
穆如生没有说话,只是焦急的将小桃推到一边,迅速走到慕容寂筱的床边,抱起慕容寂筱,然后用身体撞开窗户,纵身飞出了慕容府——慕容寂筱的家。
慕容寂筱被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谁抱着,轻飘飘的上了天,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她微弱的睁开眼睛,却不想,只一霎那,慕容府竟火光冲天!
慕容寂筱的瞳孔忽然放大,眼睛里布满了火红色。
慕容府……
慕容寂筱的耳边清晰的传来慕容府邸人们的惨叫声,呼喊声,慕容寂筱原以为那是幻觉,可是偏偏又那么真真切切。
“如生哥哥……救救……爹娘……”穆如生英俊的脸颊在慕容寂筱眼前有些恍惚,慕容寂筱艰难的喃喃开口。
慕容寂筱的脸颊消去了原本因病而起的燥红色,她的脸颊开始发白,远远的看过去,竟像一个火红眼睛的雪狐妖。
她的神智在慢慢消散,她柔软的手紧紧的握着穆如生宽厚的手掌,指甲嵌进穆如生的肉里,让穆如生微微皱了皱眉。
耳边是呼呼而来的风声,那些恐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慕容寂筱终于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只是在双目闭合的那一瞬,有细微的清冷顺着风打到穆如生雪白的衣襟上,氤氲出一片水渍。
这,是梦吧……
一定会是,梦吧……
……
阳光透过竹帘打进来,明明灭灭的照在慕容寂筱苍白的脸上。
这样残酷的事情,到底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可以接受的啊……穆如生坐在慕容寂筱的窗前,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她的脸颊,静静的想。
她的脸颊凉的彻骨。
“穆公子,慕容小姐的药方开好了,只要按此方抓药,三天之后慕容小姐便无大碍了。穆公子也无需担忧,随我前去抓药即可。”右肩上背着药箱的老者拿着一纸药方恭恭敬敬的对穆如生说道。
穆如生缓缓叹了口气,与老医者一同出了房间。
深秋的穆府里,带着一点凄凉的味道,落叶如即将死去的蝶在空中做最后的舞蹈,一阵风来,穆如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房间里,慕容寂筱的双眸缓缓睁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的弧度蜿蜒而下。
是,梦吧……
因为伤寒高烧不退,所以做了如此一个纷繁复杂,离奇怪诞的噩梦吧……
慕容寂筱起身,走到窗边,伏在窗边,眼睛里弥漫着盛放不下的忧伤。
窗外冷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打着转落在慕容寂筱单薄的身上,像一只只枯死的蝶哀鸣着寻找最后的寄托。
灰色的树枝上,零零落落的挂着几只即将落地的黄叶,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
耳边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抬头,便看见了一袭白衣的穆如生,手里提着一提药,面色凝重,缓缓而来。
咯吱咯吱。
那些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让慕容寂筱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就像一只有力的大脚不屑的踩在她柔弱骨骼上,她痛,她哭,她求他,可那个人,却看不见,也听不见。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恐怖的魔力,让慕容寂筱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穆如生低着头,精致的脸颊覆盖在发丝之下,却覆盖不掉他为难和痛苦的样子。
该怎么,对寂筱说呢……穆如生的脚步缓慢而沉重。
穆如生走近慕容寂筱,还未说话,慕容寂筱却先苍白的笑了,她淡淡的对穆如生说:“如生哥哥,寂筱知道,寂筱做了个噩梦,还没醒。”
她的口气那样清淡,清淡的,好似她真的在做一个梦,而他,就恰好留在这样的噩梦里,和她一起,等待时机,一起逃离。
穆如生充满邪气和诱惑力的眼睛里忽然闪耀出了悲戚的光芒。他紧紧的抿着嘴,手臂用力,将慕容寂筱隔窗环在了自己宽阔而温暖的怀里。
那样苍白而无力的笑容,那样绝望而哀怨的容颜,那样欲说还休的痛苦与悲伤,叫他,怎么还能告诉她,这,不是梦呢……
穆如生环着慕容寂筱的手臂又微微的用了力。
“如生哥哥,等寂筱的梦醒了,我们成亲好不好?”慕容寂筱的眼眉下垂,她的口气清清淡淡的样子。
可在穆如生怀中的淡薄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白衣男子忽然落了泪。
这样单薄的女子呵……明明就是害怕到要发抖,可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他的心强烈的疼痛起来,他凝重的点了点头,温柔的说道:“寂筱,我们就在梦里成亲,好不好?”
“恩……”带着哭腔的一个字说出口后,慕容寂筱单薄的身子蜷缩在穆如生宽厚的怀里,双肩猛烈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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