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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与我成婚

    冬日的卫都,比尺泽的雪要多得多。永远都是大雪弥漫的样子,走过时嵌下的脚印,只一瞬间,便会消失不见了。

    慕容寂筱披着淡薄的衣服,站在漫天大雪之中,只一个片刻,就忘记了来时的路。

    醒来的时候,穆如生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可是光洁的手臂,裸露的身躯,还有白色床单上的那一抹血迹还是让她明白了太多太多。

    可是穆如生,我不恨你。慕容寂筱站在苍茫的大雪中间,望着刺破苍穹的那些枝桠,脸上,仍旧平淡如昔。穆如生,你看,它们刺破了天空,天空,一定很疼的吧?可是天空,仍旧没有去恨它们。所以我也选择,原谅你。

    就当作,我欠你的,已全部偿还。

    慕容寂筱耳边忽然响起了穆如生坏坏的话语,那个狡黠的男子在前面跑着,慕容寂筱在后面追,他说:“我才不娶丑到连狐狸看见都会吐得寂筱呢!”

    呵呵。如生哥哥,你看,这个世界多么的可笑。温热的眼泪颗颗滑落,冰凉了慕容寂筱无助苍凉的心。

    这个可悲的世界,这样无情的将时间的车轮无情碾过她的生活,让她变成坚强冷峻的样子,让她看破一切迅速成长,让她,再也变不回,当初那个单纯无邪的傻姑娘。

    可是内心,却始终都是柔软的呵……

    冰凉的雪落在她头顶一尺左右的地方,缓缓融化,化作雨水,一滴一滴洒在头顶。片刻,就淋湿了她的发。

    这样的体质,如果送给了四王爷,该是多好。她望着苍茫的天空,泪水模糊了眼界,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那张冷峻的脸颊。那么冰冷的面孔,却总是在每每看到她时,目光里就会有温暖淙淙流过,一路春暖花开。

    伤害过他那么多,也该为他做太多偿还了吧。慕容寂筱看着天空,浅浅的微笑着。就当作,离开这个世界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入夜,茫茫的白雪发着微微的亮光,烛光照过,晶莹剔透的模样。穆如生显然疲惫了,他走进房间,胡乱的扯开皮甲,扔到椅子上,走近慕容寂筱,一把将慕容寂筱搂在怀里,胡乱的吻了上来,漂亮的眼眸里仍旧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寂筱,如今四王妃已死,从此,你便是穆夫人了。”

    “今日,你攻打益州了么?”慕容寂筱仍旧垂着眉毛,并不看他,淡淡的笑,火红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掩盖住了那些可怕的苍白。

    “我若说四王爷已死,你可相信?”穆如生盯着慕容寂筱的眼睛,问。

    慕容寂筱仍旧未抬头。她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比刚刚从床上清醒过来那一刻,还要难过的难过。

    她终于明白了时间果然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曾经那个叛逆不羁胸无城府的男孩子借助时光的力量蜕变成了今时今日这样子的穆大将军,这让慕容寂筱忽然理解了可悲的意义。

    这样短的时间内,从秋日到冬日,这样短暂的光阴,穆如生就好像真的生生的从慕容寂筱的生命里摈除出去了。她曾经想到与穆如生分离的场景,那种连想象都会觉得如刀生生将心脏割开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消失掉了。

    慕容寂筱仍旧没有看着穆如生,她只是在穆如生目光所给的巨大压力下安静的点点头,如同木偶,说:“我信。”

    “那么,你不难过?”穆如生有些疑惑,他开始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子,他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再想一些什么,他终于明白慕容寂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境澄明的傻姑娘了。

    这样的距离让穆如生无比心痛。

    “如生哥哥,”慕容寂筱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我难过。我想到要离开他,就会难过,就好像当初离开幕府,想到要与如生哥哥再也不见一样的难过。可是寂筱的心里,不能同时装下两个人,有了他,就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如生哥哥,你,放手吧。”慕容寂筱仍旧被穆如生环抱在怀,她没有试图过去挣脱穆如生的怀抱。她只是淡淡的说着,用语言的力量将穆如生的心生生割破,散落一地。

    她了解穆如生,所以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去挣扎。

    “放手?”穆如生终于被慕容寂筱的言语击溃,他松开寂筱,站在慕容寂筱面前,修长的身影将慕容寂筱的身躯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他红了眼眶,声音如濒死一般无助,“放手?谈何容易?慕容寂筱,你可知道,从你走的那一天开始,我的心,就丢掉了,就死掉了,就再也再也找不到了……我为你生,为你死,如今你简单一句放手,就叫我从此消失,你叫我如何轻易做得到?!”

    “如生哥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给我的,我永生永世都会记得……”

    “你忘得掉我吗?忘得彻底而决绝,恍若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来左右过你的人生?你,真的可以,这样子忘记了我吗?”穆如生悲凉的目光笼罩着慕容寂筱,不可置信的质问她。

    慕容寂筱的眼睛在烛光中亮晶晶的,她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可是通红的眼眶却还是出卖了她的灵魂,她终于颤抖,终于带着哭腔祈求:“如生哥哥,就当我,辜负了你,好不好……”

    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触动了穆如生跳动的心脏,他从来不知道,他与慕容寂筱之间的爱情,居然会有这样可怕的结局。这样的无奈和悲凉,如不身临其境,又如何能知?

    他终于明白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爱情的力量,所以当他曾经当成信仰的爱情溃散到不堪一击的时候,他觉得身体里有一部分什么东西也跟着坏死掉了,永远都不会痊愈了。

    “你走。”淡淡的两个字说出口,如同亲手将利刃插进心脏,反转,直至整个心脏糜烂。穆如生凝视着窗外无际的黑暗,站在屋内温暖的空气里,却感觉到了三九天的严寒。这样的寒冷让他肢体僵硬,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慕容寂筱终于痛哭出声。

    “滚!!!!”穆如生忽然暴戾的怒吼,让慕容寂筱哭的更加动容。

    “如生哥哥,对不起……”这样透着悲怆的语气,带着真诚,让穆如生永远都恨不起这个柔弱的女子。

    不忍见到她离开的背影,穆如生终于闭上眼,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单纯,灵动,黑白分明,带着崇拜和纯净的笑意,一直一直凝望着他。让他以为,自己,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年少时候的人们,大概都不会知道,匆匆一个错身,就错失了一生。

    慕容寂筱背影消失在将军府的刹那,终于有眼泪从穆如生眼角滑落。慕容寂筱,也许今生今世我就是为了来爱你,然后与你分离。所以如今你执意要走,我,愿意放手。

    只要你,幸福。

    ———————————————————————————————————————

    风夹杂着雪花吹过慕容寂筱单薄的身躯,厚厚的积雪里,慕容寂筱走的踉踉跄跄。城内的灯光渐渐熄灭,想来,也该到了入睡的时分了。

    慕容寂筱望着远远地卫都城门,嘴角带着笑意,双眸黑白分明,盈润清澈。

    大概,出了城门,再往北走一日的距离,就到了益州了。四王爷,你如今,大概仍旧是安好的吧?

    雪已经及膝深了,慕容寂筱艰难的从雪坑中拔出腿,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倒在雪窝里。爬起来,慕容寂筱看着自己浑身是雪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动容,笑的犹如故人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些背负着仇恨的日子,那些不得已去掩盖内心情感的日子,终于这样子烟消云散了。

    再也不想复仇,再也不想去伤害谁,就回到四王爷身边,将自己的血液换到他的身上,那么一切,便是结局了。

    离歌,会帮自己的吧……离歌,他从来都不会拒绝慕容寂筱的。

    这样的跌跌爬爬的往外走着,一边爬,一边笑。笑的眼角有泪掉下。

    大概一个时辰过后,慕容寂筱才终于走到城门。她雪白的素衣沾满了雪,绣花的鞋子也早已满是污泥,像个刚刚在雪堆里玩耍过的孩子。

    卫都的守卫为慕容寂筱开了城门,慕容寂筱低头一笑,扭过头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略略颔一颔首。她知道,穆如生那个孩子气的少年,一定就在她附近的某个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如若不然,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战乱时机,卫都又怎么会夜半城门大开?

    她对着遥远的夜色摆了摆手,走出了城门。

    城门缓缓闭合的那一瞬间,慕容寂筱扭头回望,微微一笑。那个倔强的少年,衣衫轻扬,落寞而决绝的背影,果然还是入了她的眼。

    卫都与益州之间是一片苍茫的天地,一望无际的苍白和荒凉,仿佛慕容寂筱这些日子以来的人生。狂风不断卷来,她裹紧了衣衫。

    纵然是难得的温体,不怕寒,但终于已经湿了的衣衫被冷风吹过,扫在肌肤上还是让人无法承受的冰凉。尽管如此,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踉踉跄跄的找着通往益州的路。

    几度跌倒又踉跄站起,猛烈的积雪几乎让她麻木。她在雪夜里踽踽独行,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感觉有泪在眼角渐渐结冰。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夜,在苍茫的大雪里,小小的四王爷蹲下身瑟瑟发抖的模样。

    那一日,爹爹恐全家被肆国使者暗杀,安排全家人连夜入住穆府。途径那片雪地,慕容寂筱掀开轿帘,就看到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慕容寂筱,好像就对这个小男子有了莫明的情愫吧,如若不然,怎么会跳下去往穆府的轿子,偷偷跑到四王爷旁边,紧紧地与他相拥在一起。

    倘若不是这样的惊鸿一瞥,慕容寂筱,该是先见到穆如生的。

    所以穆如生你看,只早了这一日,便早了这么一个世间。老天,他给我们开了这样一个灰色幽默,我以为的我的一生,居然真的不是你。

    穆如生,真的,对不起。

    风夹杂着雪花吹过慕容寂筱单薄的身躯,厚厚的积雪里,慕容寂筱走的踉踉跄跄。城内的灯光渐渐熄灭,想来,也该到了入睡的时分了。

    慕容寂筱望着远远地卫都城门,嘴角带着笑意,双眸黑白分明,盈润清澈。

    大概,出了城门,再往北走一日的距离,就到了益州了。四王爷,你如今,大概仍旧是安好的吧?

    雪已经及膝深了,慕容寂筱艰难的从雪坑中拔出腿,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倒在雪窝里。爬起来,慕容寂筱看着自己浑身是雪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动容,笑的犹如故人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些背负着仇恨的日子,那些不得已去掩盖内心情感的日子,终于这样子烟消云散了。

    再也不想复仇,再也不想去伤害谁,就回到四王爷身边,将自己的血液换到他的身上,那么一切,便是结局了。

    离歌,会帮自己的吧……离歌,他从来都不会拒绝慕容寂筱的。

    这样的跌跌爬爬的往外走着,一边爬,一边笑。笑的眼角有泪掉下。

    大概一个时辰过后,慕容寂筱才终于走到城门。她雪白的素衣沾满了雪,绣花的鞋子也早已满是污泥,像个刚刚在雪堆里玩耍过的孩子。

    卫都的守卫为慕容寂筱开了城门,慕容寂筱低头一笑,扭过头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略略颔一颔首。她知道,穆如生那个孩子气的少年,一定就在她附近的某个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如若不然,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战乱时机,卫都又怎么会夜半城门大开?

    她对着遥远的夜色摆了摆手,走出了城门。

    城门缓缓闭合的那一瞬间,慕容寂筱扭头回望,微微一笑。那个倔强的少年,衣衫轻扬,落寞而决绝的背影,果然还是入了她的眼。

    卫都与益州之间是一片苍茫的天地,一望无际的苍白和荒凉,仿佛慕容寂筱这些日子以来的人生。狂风不断卷来,她裹紧了衣衫。

    纵然是难得的温体,不怕寒,但终于已经湿了的衣衫被冷风吹过,扫在肌肤上还是让人无法承受的冰凉。尽管如此,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踉踉跄跄的找着通往益州的路。

    几度跌倒又踉跄站起,猛烈的积雪几乎让她麻木。她在雪夜里踽踽独行,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感觉有泪在眼角渐渐结冰。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夜,在苍茫的大雪里,小小的四王爷蹲下身瑟瑟发抖的模样。

    那一日,爹爹恐全家被肆国使者暗杀,安排全家人连夜入住穆府。途径那片雪地,慕容寂筱掀开轿帘,就看到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慕容寂筱,好像就对这个小男子有了莫明的情愫吧,如若不然,怎么会跳下去往穆府的轿子,偷偷跑到四王爷旁边,紧紧地与他相拥在一起。

    倘若不是这样的惊鸿一瞥,慕容寂筱,该是先见到穆如生的。

    所以穆如生你看,只早了这一日,便早了这么一个世间。老天,他给我们开了这样一个灰色幽默,我以为的我的一生,居然真的不是你。

    穆如生,真的,对不起。

    这一段路,仿佛是个梦境,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她麻木的拖着身子在漫天遍野的雪地里前行,视线渐渐散乱,身体渐渐枯竭,手指,渐渐红肿。

    这样的大雪,仿佛模糊了她的思维。

    终于,所有的情感和能量消失殆尽,她渐渐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苍穹灰白,天地无情,想要前行却终究无法前进半寸的绝望刻骨铭心到让她浑身战栗,这样刻骨铭心的绝望,是有多久,没有经历过的了……

    温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慕容寂筱迷离的眼睛看不清抱着她快速掠过这片雪原的究竟是谁,她想要用力抓住这个人的手臂,手指却僵硬的动惮不得。

    终于还是沉沉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温暖的隔间里了。温热的药香钻进她的鼻孔,味道有些熟悉。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离歌。”慕容寂筱轻轻开口。

    苏离歌转过身,对着慕容寂筱微笑。

    圆融宁和,心无杂念,这样的微笑,总是让慕容寂筱觉得身处世外桃源,安心,温暖。

    “我在哪里?”慕容寂筱坐起身来,接过苏离歌递过来的药碗,看了看窗外,问。

    “云来客栈。”苏离歌仍旧像待小孩子一般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目光宠溺的好像不管慕容寂筱做了什么,都永远能够得到宽恕。

    “云来客栈?!”慕容寂筱猛然一怔,放下药碗,焦急的跑了出去。

    四王爷!四王爷也在这里!

    苏离歌提着长衫,匆匆跟在慕容寂筱身后,一言不发,温暖而包容的脸上,带着对慕容寂筱身体的紧张。

    慕容寂筱几乎是冲进天字第一号房间的,“嘭!”的一声,撞门撞得她的身体生疼。可生理上的疼痛,却始终及不上看到四王爷时心上的痛楚。

    四王爷脸上比之前更加苍白,他躺在榻上,嘴唇干裂,胸口上包扎着厚厚的棉布,可仍旧一片殷红。从里渗透至外。

    “皇殇言!”慕容寂筱的眼泪喷薄而出,扑到四王爷身边,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苏离歌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慕容寂筱。纵然慕容寂筱曾经对他说过,四王爷死了,她也不想活。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失态过。

    苏离歌脸上平和的笑容渐渐被忧愁融化,他颓然的看着哭到几乎要抽搐的慕容寂筱,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

    即使他知道,他再多的安抚,对慕容寂筱而言,终究也毫无意义。他为慕容寂筱所做的一切一切,终会成空。

    可他还是向慕容寂筱描绘了四王爷与穆如生相战之时惨烈的一幕。

    穆如生手里的剑贯穿了四王爷的胸口,将四王爷钉在原地。若非穆如生的体力也已达到了极限,只能顾自喘息,如若不然,只要穆如生稍微一动,便是死亡的结局。

    时间如死寂一般。

    穆如生小心的喘息着,这死寂一般的时刻里,天青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还未来得及穆如生有所反应,剑尖已抵达他的脖间,此时此刻,纵然穆如生恢复了体力,三个人,不管是谁稍微一动,大抵都是同归于尽了吧。

    终于,穆如生收剑,少了剑的支撑,“嘭!”的一声,四王爷如枯木一般倒下,汩汩而出的血液瞬间便染红了大片白雪。

    天青匆忙收剑,为四王爷封住心脉。穆如生站在原地,左边嘴角上扬,仍旧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出的话都带着邪邪的味道:“我只是,不想慕容寂筱记恨于我。”说罢,转身,又道:“反正,他也活不成了。”

    这样惨烈的场景复现在慕容寂筱面前,好像浮生里曾经见过的那一幕幕,她想像得到穆如生彼时彼刻的模样,嘴角上扬,眼睛里仍旧是狡黠的光芒,那样自负的模样,和话出口时,嘲讽的语调。

    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的口气。

    窗外忽然一阵骚动,偶尔几个略微清晰的声音透过窗子传进慕容寂筱耳里,让慕容寂筱原本忧伤的面颊忽然变得坚定而平静。

    “快逃命吧!肆国的人又要打过来了!”

    ……

    “四王爷已经命不久矣了!城中无将,还怎么守得住益州!”

    ……

    “别傻了!就凭你一个单薄身躯还想保住故土!你疯了吗?跟爹走!跟爹走!”

    ……

    慕容寂筱擦干了眼泪,推开窗子。

    窗外一片混乱,昨日刚刚吃了败仗的将士们懒散的拿起武器,垂头丧气的慢慢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偶尔有几个还会拿起武器阻住抱头鼠窜的百姓,有气无力,象征性罢了。

    慕容寂筱关了窗,转头看着苏离歌,目光坚定而澄澈:“离歌,你在这里照顾四王爷。”

    “寂筱!”苏离歌温暖的面庞少有的紧张起来,他的言辞甚至有些激烈:“你不可以……”

    “离歌。”慕容寂筱的面庞仍旧平淡如昔,她淡淡开口:“穆如生,不会伤害寂筱。”她看着苏离歌温和的眼睛,又望向卫都的方向,说:“昨夜,是他,把我交到你手里的吧?”

    “寂筱……”苏离歌的身体难以自禁地战栗,像是急于辩解什么,可是所有的话语最终还是湮灭在唇角,他只是颓然的点点头,说:“是。”

    慕容寂筱嫣然一笑,恍若隔世:“所以,寂筱就赌他,不会攻城。”

    益州城门口,三三两两的几个士兵垂头丧气的依靠在城门边,天赤从城门上下来,见到这样一副败军模样,不免怒火中烧,大喝起来:“男子为国为家征战!岂能这样散漫!你可知你保护的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儿女?!”

    “保护?”略微大胆一点的士兵冷笑一声,反驳天赤:“如今城中无将,保护儿女谈何容易?倒不如大开城门,肆国大军反倒不会烧杀抢掠!”

    “妖言惑众!!”天赤虽跟随四王爷已久,但仍旧未能改变他冲动的个性,怒到无语,他拔出剑直指士兵!

    “天赤住手!”慕容寂筱低喝一声,天赤的剑尖便停在了士兵的颈间,只划出了一道红痕。

    “王妃?!”天赤的剑仍旧抵在士兵颈间,只是见到慕容寂筱,略有诧异。

    慕容寂筱微微皱眉,对天赤的胸无城府略有一些担忧。倘若天赤果真结果了这个士兵的性命,那么恐怕会引起众怒,到时候穆如生尚未攻城,益州恐早已内乱!

    但她并未将担忧说出口,只是对天赤略略颔首,目光仍旧坚持且冷定,她看着破衣烂衫,垂头丧气的士兵们,面上是让人不由自主变得安心的平淡和笑意。

    “今日,我慕容北慕容大将军之女慕容寂筱代夫出征,披挂为帅!所有将士听令!拿起武器!听候调遣!”清亮的嗓音里透着无比的坚定和执着,面上的英气和不容置喙让慕容寂筱生出一副大将风范,而慕容北大将军之女的身份也不由得让众位将士肃穆起来。慕容寂筱威严的目光环视四周,将士们无不站的笔直,恭恭敬敬的看着慕容寂筱。

    慕容寂筱碧青色的眼眸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执着和冷静。

    上了城墙,慕容寂筱站在高处,远远望着肆国军队安营扎寨的地方,对同样眉头深锁的天青开口:“何时开战?”

    “明日午时。”

    “可是穆大将军领兵征战?”

    “是。”

    慕容寂筱澄净的目光里有智慧的光芒闪耀出来,她看着肆国扎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似嘲讽,又似胜券在握:“立即命军探回报朝廷,四王爷因战重伤,益州需大将驻守。另外,明日午时,城门之上,不得留一兵一卒,包括你与天赤,都不得在此!”

    “行军打仗,恐怕并非如王妃想象那般简单,战场之上无父子……”天青凝眉看着慕容寂筱,他从来没有对这个柔弱的女子有过一丝一毫的信任,若非她是四王妃,恐怕她早已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聪明如慕容寂筱,自然听得出天青的意思。她并不怒,只是看着天青的眼睛,口气仍旧平淡,却也仍旧让人不能质疑:“行军打仗,钻营兵法虽不是寂筱强项,但知己知彼的道理,恐怕天青你比寂筱更清楚。如今站在这里的,除了寂筱之外,恐怕没有人更了解穆如生,也恐怕,也再无人能运筹帷幄,拖延战机了。”

    “拖延战机?”天青饶有兴致的看着慕容寂筱,如四王爷一般,话并不多。

    “三日的时间,能否由朝廷派来可稳军心的良将之才,便要看天青你的本事了。”慕容寂筱仍旧看着肆国扎寨的方向,眉间忽然皱起,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另外,潘丞相,恐怕是不能惊动了。”

    此番肆国征战益州,恰是潘袭月和亲之后,这样的巧合,恐怕,就算不得是巧合了吧……想到这里,慕容寂筱忽然一怔,叫住准备下城门的天青:“天青!”

    天青背对慕容寂筱,抱剑而站:“王妃请讲。”

    “那个沈千寻……”慕容寂筱沉吟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境。

    倘若此番肆国叛乱,果真是要与潘丞相里应外合,那么沈千寻这样心意玲珑的女子留在尺泽,留在与潘丞相、与皇帝近在咫尺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会不会造成太过可怕的结局?慕容寂筱凝眉思索着,却终究未能想出该置沈千寻于何地。于是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亮:“毕竟是肆国公主,想来,也定然是会为肆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这些事情,想必皇帝与太后会比寂筱想的周全。”

    “潘丞相与沈千寻是否暗中勾结,天青定会查明。”说罢,天青头也不回的下了城楼,只剩慕容寂筱一个人留在城门之上。

    远处的营寨映着漫天白雪,像一个个凸起的小小丘陵。慕容寂筱站定在城墙之上,漂亮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盛放不开的愧疚。

    穆如生,原谅我。可是爱他,是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好的事情。我伤害过他太多太多,我没办法不这么做……慕容寂筱看着远方的眼睛里霎时充满了温热的泪水,她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是想,也许,这是因为阳光炽烈,灼伤了眼。

    ———————————————————————————————————————

    四王爷仍旧躺在榻上,苍白的脸颊映在寂筱眼里的时候,有那么多的疼惜从慕容寂筱眼里流出来。她看他的时候,就像看着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执拗的,看似冰冷却柔和的男子,拗起来的时候,还果真是孩子气的。

    再多看一眼吧。多看一眼,也好。

    慕容寂筱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着四王爷,一眨不眨。这个一直在馥郁的药香中沉睡男子,大抵想象不到,他曾经奢望过的那些瞬间,在他失去意识的安宁时刻里,终于全部拥有。

    门“吱”的一声开了,小五端着托盘进来,腼腆的看着慕容寂筱,胖胖的脸颊上有害羞的笑意。慕容寂筱对他点点头,问道:“你师父怎么没来?”

    “师父采药去了。”小五蹑手蹑脚的将托盘放在房屋中间的圆桌上,轻声回答。

    慕容寂筱微微一笑,对小五点点头,小五便出门去了。端过托盘,慕容寂筱忽然想起那一日,她用匕首刺入他胸口的那个瞬间,他曾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就这样的,恨我吗……”

    那样触摸不到的绝望,让慕容寂筱每每想起,都会悔恨到泪凝于睫。四王爷,当日于药仙谷饮下孟婆汤,或许于你于我,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如此,从此以后,我们,便都不会再有这痴缠千年的纠葛了吧……

    忘记我,你,会幸福的吧……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行人脸上都是仓促的神色,这样战乱的时分,大抵没有几个人愿意在这样苍凉的夜色里逗留片刻了。慕容寂筱缓缓走在安静的益州城里,一直走到那片早已被皑皑白雪湮没了的废墟之中。

    那片偌大的废墟之中,树影斑驳的投射在地上,她看到了修长的身影,那个身影背对着她,定立不动。

    慕容寂筱站在远远的地方,呆呆的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心里好像被针扎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虽然轻微,可是却一直持续。

    她想起他的那双眼睛,干净如一泓泉水,泛着微微的邪恶,嘴角上扬,不羁的嚼着草根,年少轻狂到不知所谓的模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上前去,轻唤一声:“如生哥哥。”

    穆如生的身体猛然间颤栗,只一个瞬间,便停止,他扭过头,看着慕容寂筱光洁如昔的面庞,嘴角是嘲讽的笑意:“夜半时分,四王妃不陪在夫君身旁,来此幽会老情人么?”

    “嗯。”慕容寂筱看着穆如生的眼睛,落落大方的点点头,笑意盈盈,如同时光逆转,让那些柔软的旧时光,在这样的雪夜里悄然而至。

    穆如生看着慕容寂筱澄亮的眼睛,他看不透慕容寂筱究竟在想些什么。慕容寂筱澄净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眸,都让他有一种时空交替的错觉。

    “如生哥哥,今天,就在这里,就这一夜,我们回到小时候的样子好不好?”慕容寂筱看着穆如生,夸张的吸了一口气,漂亮的五官调皮的皱在一起,如同孩提时的模样。

    她干净如水的目光一直看着穆如生,带着单纯无邪的笑意,穆如生终于开始恍惚,他开始分不清黑夜白昼,他对她所有的恨意终于在她目光里的期待中慢慢妥协,仿佛木偶一般,他仍旧如往昔般宠溺的开口:“好啊。”

    慕容寂筱调皮的看着穆如生,亦如往昔一般满足的笑了,爽朗清脆的笑声在这样动荡却静谧的夜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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