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谎言,他告诉自己。
全都是设计来诱陷他的谎言和骗局。她已一无所有。因此,像家产被哥哥赌光的苏珊一样,走投无路的崔洁丝设下史上最古老的陷阱,想替自己套牢一个有钱有爵衔的丈夫。
但是丹恩这会儿发现自己开始打量周遭的男性。他们每一个都比他好看,比他有教养,比他有前途。
他的目光逗留在身旁的艾司蒙脸上。艾司蒙是世界第一美男子,虽然没有人确实知道,但他很可能比丹恩侯爵更为富有。
她为什么不选艾司蒙?丹恩自问。如果需要一个有钱的配偶,为什么像崔洁丝那样聪敏的女人会舍大天使而就魔王,舍天堂而就地狱?
艾司蒙的蓝眸与他的视线交会。「爱情是盲目的(意语)。」他以完美的佛罗伦斯口音低声说。
丹恩想起艾司蒙几个星期前提到他对「二八」有种不好的感觉,以及随后发生的偷窥事件。这会儿望着他,丹恩再次感到心里发毛:天使般的艾司蒙伯爵能够看穿他的心思,就像对那处已经停业的罪恶渊薮,他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线索。
丹恩正要张嘴反驳时,艾司蒙浑身僵直,微笑消失,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别处。
丹恩顺着艾司蒙的视线望向门口,但他起初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萨罗比正向前弯身倒酒。然后萨罗比往后靠回椅背。
然后丹恩看到了她。
她身穿暗红色的高领衣裳,黑色披肩罩着头和肩膀。她的脸像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她银眸闪亮、抬头挺胸地走向大桌,在几尺外停下来。
他的心开始狂跳,使他无法呼吸,更别提说话。
她瞥向他的同伴。
「走开。」她冷冷地低声说。
两名妓女自他的大腿跳下,匆忙间撞翻了酒杯。他的朋友们急忙起身退后,一张椅子倒在地板上却没有受到注意。
只有艾司蒙保持镇静。「小姐(法语)。」他以轻柔安抚的语气开口。
她掀开披肩,举起右手。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丹恩的心脏。「走开。」她告诉艾司蒙。
丹恩听到她扣上扳机的喀嗒声,和艾司蒙起身时椅子的刮擦声。「小姐(法语)。」艾司蒙再度尝试。
「祷告吧,丹恩。」她说。
丹恩的目光从手枪移到她愤怒的眼眸。「啊,洁丝。」他低声说。
她扣下扳机。
第八章
那一枪把丹恩连人带椅打倒在地上。
洁丝放下手枪,吐出憋着的那口气,转身走开。
旁观者愣了片刻才理解眼睛看见、以及耳朵听到的事。在那片刻里,她畅行无阻地穿过餐厅,出了大门,步下楼梯。
不久,她找到奉命等候她的出租马车,吩咐车夫载她到最近的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她求见主管警官,交出手枪,说明自己做了什么事。警官不相信她的话。他派遣两名警察去安东餐厅,倒了一杯酒给她。两名警察在一个小时后回来,带回他们在犯罪现场做的大量记录,以及艾司蒙伯爵。
艾司蒙前来要求释放她。一切只是误会,是意外。丹恩侯爵受的伤不会致命,只是擦伤。他不会控告崔小姐。
当然不会,洁丝心想。他打官司会输她,这里毕竟是巴黎。
「那么我要控告自己。」她抬高下巴。「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
「小姐,我很乐意替你传话。」艾司蒙嘴甜舌滑地说。「但在我的马车里沟通会比较舒适。」
「才不,」她说。「为了保护自己,我坚持被关进监牢,以免他杀我灭口。因为只有那个方法可以使我不说话,先生。」
她转向主管警官。「我很乐意为你写一份完整详细的口供。我没有任何事需要隐瞒。记者无疑会在半小时内成群涌进这里,我也很乐意接受他们的采访。」
「小姐,我相信事情一定可以有令你满意的解决,」艾司蒙说。「但我建议你在对任何人说话前先平静下来。」
「这话有理,」主管警官说。「你的情绪太激动。我可以理解,感情纠纷嘛。」
「没错。」她望入艾司蒙谜样的蓝眼。「由激情引起的犯罪。」
「是的,小姐,每个人都会那样推论。」艾司蒙说。「如果警方不立刻释放你,涌进这里的将不仅仅是记者。所有的巴黎人都会来解救你,全城会陷入暴动。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希望无辜的人因你而送命。」
外面吵吵嚷嚷——她猜是第一批记者。她沉吟不语,故意制造紧张气氛。
然后她耸耸肩。「好吧,我回家。以免波及无辜。」
☆☆☆
上午十点左右,艾司蒙陪伴着躺在书房沙发上的丹恩。
丹恩确定自己的伤势并无大碍。他几乎没有感觉到受伤。子弹贯穿而过,虽然手臂流了很多血,但丹恩看惯了流血,包括他自己的血,照理说应该不会晕倒。
但他确实晕过去好几次,每次甦醒都感觉比上次更热。前来替他疗伤的医生说他非常幸运。伤口很干净,骨头没有碎裂,肌肉和神经的损伤极小,没有感染的危险。
因此,丹恩没有理由发烧。但他先是手臂灼热,接着是肩膀和脖子像着火一样,现在则是额头滚烫。在高烧中,他听到艾司蒙的声音,轻柔悦耳一如往常。<ig src=&039;/iage/9388/35963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