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想到十几年前报纸如何公开辱骂拜伦。跟丹恩侯爵比起来,那位诗人堪称操行端正的典范。此外,拜伦没有财力雄厚得惊人、高大丑陋得吓人、有权有势得气人。
爬得越高,跌得越重,世人看得越乐。
丹恩十分了解世道人情。他可以清楚看到等待着他的将是怎样的未来。崔洁丝无疑也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才没有杀死他,她要他受一辈子的活罪。
她知道他会受罪,因为她击中的是他唯一会受伤的地方:他的自尊。
如果他受不了——她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受得了——她就可以私下得到赔偿。她要逼他卑躬屈膝。那个魔女的诡计得逞了。
他不仅发烧,此刻连头也疼了起来。「我最好直接跟她打交道,」他舌头迟钝,说起话来模糊不清。「谈判。告诉她……」他吞咽一下,喉咙也痛了起来。「条件。告诉她……」
他闭上双眼,努力思索合适的字眼,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的头象一团炽热的铁块,被恶魔铁匠锤打到无法思考。他听到艾司蒙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但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接着恶魔的铁锤狠狠一击,把丹恩打得失去知觉。
☆☆☆
在不该发的高烧中,丹恩断断续续昏迷了四天。
第五天早晨,他完全清醒,也差不多复原了。虽然高烧和疼痛都已消失,但他的左臂却无法动弹,只能毫无用处地垂在身侧。它还有感觉,但就是不听使唤。
医生再度前来替他检查,哼儿哈儿地摇摇头。「我找不出有什么毛病。」他说。
他找来一个同行。第二个医生也找不出有什么毛病。第三个医生的检查结果也相同。
傍晚时,丹恩已经快抓狂了。一整天下来,他总共看了八个医生,每一个的诊断都相同。他们戳来戳去、问东问西、哼哼哈哈,害他白花了大笔看诊费。
雪上加霜的是,一名律师助理在最后一个庸医离开时抵达。赫勃呈上助理送来的信时,丹恩正在尝试倒酒。眼睛看着银盘上的信,丹恩把酒倒偏了,泼溅在他的晨袍、拖鞋和东方地毯上。
他破口大骂,把银盘扔向赫勃,气冲冲地走出客厅。回到卧室后,单手拆信搞得他火冒三丈,连看都看不清楚。
但信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贺德鲁先生代表崔洁丝小姐想要和丹恩侯爵的律师见面。
丹恩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贺德鲁是大名鼎鼎的伦敦律师,有许多侨居巴黎的权贵客户。他也是高尚道德的典范:服务客户时廉洁、忠诚、不屈不挠。像许多人一样,丹恩知道那位大律师圣徒似的外表下隐藏着连毒蛇猛兽都会羡慕的钢牙利爪。而且那些钢牙利爪只用来对付男人,因为贺德鲁律师是专门为女性效劳的骑士。
贺德鲁根本不管法律完全站在男性这一边,女人在法律上其实毫无权利,连亲生子女都不能称为自己的。
贺德鲁创造出一套他认为女性应该享有的权利,而且畅行无阻。由于贺德鲁,连毕樊世那个卑鄙下流的家伙都动不了他妻子收入的一分半毫。
这是因为男方不愿意答应无理的要求时,贺德鲁就会用络绎不绝的律师和琐碎冗长的诉讼来对付那个可怜的家伙,直到那个家伙因身心俱疲而屈服、被诉讼费拖垮财务,是尖叫着被抬进疯人院。
简言之,崔小姐不仅要逼丹恩侯爵卑躬屈膝,还要叫贺德鲁替她干龌龊事,而且用的是合法的手段,完全不让丹恩有任何漏洞可钻。
希腊喜剧作家亚里斯多芬尼斯曾说:「没有任何动物比女人更难缠,也没有任何烈火野猫比女人更无情。」
无情、恶毒、残酷。
「哦,你休想。」丹恩咕哝。「休想透过中间人,你这个魔女。」他把信用力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然后咚咚咚地走到写字桌后,抓起一张信纸,潦草地写下回复,然后大声召唤他的男仆。
☆☆☆
在写给贺德鲁律师的回信里,丹恩表示他将于七点在崔小姐的弟弟家与她见面。他不会依照贺德鲁的要求派他的律师去和她的律师见面,因为丹恩侯爵不打算由别人代为保证、签字和被榨取钱财。如果崔小姐有条件要开列,她大可以亲自出面。如果她不愿意,那么欢迎她派她弟弟来找丹恩,进行双方都有手枪的决斗。
考虑到最后那项提议,洁丝决定晚上最好让博迪出门去。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从警察局回来时,发现弟弟饱尝在威林顿夫人舞会上狂饮的苦果。几个月的纵情恣欲使他身体衰弱,罹患了严重的消化不良,直到昨天下午才能下床。
就算在最好的情况下,他的脑袋也不怎么灵光。现在,想要努力理解丹恩的反常行为,说不定会使他旧病复发,甚至引发中风。同样重要的是,洁丝担心博迪会误以为必须为她的名誉受损报仇,而找丹恩算账。
妮薇颇有同感,因此带博迪一起去亚邦伟公爵家吃晚餐。她们相信公爵会守口如瓶,毕竟是他劝洁丝在咨询过律师前三缄其口。
支付律师费的人也是亚邦伟公爵。因为如果洁丝不同意,他就要亲自去找丹恩决斗。这项提议,使洁丝了解这位法国贵族对妮薇的感情。<ig src=&039;/iage/9388/3596307webp&039; width=&039;900&039;>